「传送阵那不是邪术吗?为什么唐灵赋会这种法术?」
宋迎闭目不答。
孟听道:「她是天生邪骨,修炼邪术,比修道简单得多。」
「邪骨?天啊,她居然是邪修!」
「道盟盟主居然是邪修!这个人呢!是不是也是邪修!把他抓起来!他一定知道唐灵赋跑哪儿去了!」
「他不知道。」孟听蹲下来为邓素整理衣衫,低低道,「这位是先师邓淳如。」
他说着深深拜首,喉间哽咽:「弟子孟听,拜见尊师。」
唐灵赋消失后,邓素与她的联繫似乎断了。
他睁着眼,先前还能站着坐着,现在直接躺在地上,仿若一个无知无觉的尸体。
宋迎和孟听把他安置到了房间里,取出灵梭里的灵水餵给他。
甲板上修士们都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尹春芜正冷言冷语地跟他们解释发生的一切。
吞下灵水后,邓素的神色好了许多。
孟听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洗漱沐浴,他躺在床上,颊边一抹微红,宛若生前的模样。
孟听道:「先前唐灵赋重修宗陵,便觉得蹊跷,没想到她竟陈仓暗度,将师尊的仙身偷出来製成了傀儡。」
宋迎坐在他旁边,一直沉默着。
这时,孟听忽然小小的惊呼一声:「师尊?!」
宋迎倏然走到床边:「怎么了?」
「师尊的手指在动。」
一开始只是微微一下,被孟听捕捉到,此刻,却是五个手指都在动,渐渐的,连合着的眼皮都动了起来。
几位宗主长老都在屋里,方应觉见状,怒而拍案:「唐灵赋又在搞什么花样!」
话音一落,床上的邓素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迎惊疑不定:「淳如?」
闻声,邓淳如有些迟钝地望了过来。
这绝不是唐灵赋在搞鬼,因为那双眼睛,分明在看他,分明是有情绪的!
可一个已死之人,无魂无魄,断不会有这种清明的目光。
可从那淡而温和的神色里,宋迎几乎确定,是邓素。
他不敢相信:「你、你活过来了吗?」
邓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才听懂他说的话似的,微微一笑:「长留。」
宋迎早已不是生前的面貌音容,可邓素却仿佛能看到他的灵魂,缓缓道:「我推算的没错,你果然……好好活着。」
宋迎关切道:「你呢?你也活过来了吗?」
邓素慢慢摇了摇头。
他思考了一下:「这是我封印在体内的一缕魂魄,撑不了太久。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见此情形,方应觉几人早就呆在了原地。
宋迎失落万分,却还是笑了一下,道:「你说。」
邓素反应比刚才快了许多,大概事情十分重要,被他在魂魄里强调了多次,所以说起来非常清晰。
他道:「当初我闭关推演,算到灵井有异,危及仙门,其中牵扯繁多,连我自己也身在其中,因此始终不得要领。后来我退而求其次,推演唐丫命格,得知她会将我做成傀儡,危害仙门。」
「不必为我难过,长留。」邓素目光沉静,「当初修习易道之前,我便已入了剑道,命卦告诉我此生不可碰兵器,可是早就碰了的,有些劫难是免不了的。」
「想必如今,灵井已经出事了。」
宋迎:「是。灵井里灵气干涸,镇压其下的浊气当初被白兄兵解封印,如今,封印被破,仙门束手无策。」
「原来如此。」邓素道,「并非没有方法,我留下这一缕魂魄,正是为此而来。当时我推演之下,发现有一人可解危局,但怎么算,都算不出此人身份。易卦一道,算旁人易,自己难。后来恍然大悟,这个人,应该是我自己。」
宋迎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淳如,你要去封印灵井?」
「我已是已死之人,长留,这一点你要看透。」
宋迎握紧袖中的手:「我知。」
「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邓素淡淡笑了一下,「倘若我不来破此局,这世间能封印灵井的,恐怕只有你和你那小徒儿了。你们两个鸳鸯眷侣,我怎忍心?」
宋迎忽然有些不敢看他:「这你也算到了……」
邓素淡淡地笑,「很般配。那些世俗眼光,不必理会。红尘中能寻一伴侣,是人生幸事。」
宋迎点头:「是。」
「至于灵气,不必担心。这世间还另有灵井未被发掘,只需静待机缘。」
他说完看向孟听:「这些年,可还好?」
孟听嘴唇微微颤抖,道:「师尊……弟子一切都好。」
邓素的目光落在他覆眼的绿绸上:「委屈你了。易宗託付给你,我也无憾。」
霞光从天边慢慢铺过来,云层似火。
一汪剑芒化作银色星光,落入黑烟瀰漫的蓬州岛。
片刻后,银白的光穿透污浊,照彻天地。
海上风云渐止,一切尘埃落定。
宋迎站在船头静静远望。他的灵识随着邓素而去,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结阵,坠入灵井。
他看见一片温润的白光。
光芒里,漫天的白梅纷纷如雨,有两个人影携手远去。
忽然,其中一人回首,襟边簪花,腰间带酒,笑容舒朗,朝他用力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