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等你醒了,眼前就是我给你的天地。哪一天你累了倦了,随时可以到有山有水的地方歇一歇。」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谢还却惦记了十几年。
「我不能要。」那沓契文被他放回盒子里,宋迎闭上眼,「谢还,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
「我知道你还没接受。」微凉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唇,「师尊,就当我只是你的弟子,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那浸润着水汽的眸子颤了颤,宋迎看着眼前人,忽然就觉得如鲠在喉。
谢还的神色近乎乞求。
他看着他从小长到大,从未在这双倔强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情绪。
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能让人心甘情愿变得卑微。
半晌,终是轻轻颔首:「好。」
谢朝辞笑了,眼睛里的疲惫一扫而空,亮的星辰一般,收起了盒子塞到宋迎怀里:「好了,我送师尊回去。」
宋迎本想拒绝,可想到刚才答应了什么,到底忍住了,由着谢还御剑而起,往小青山飞去。
一盏茶的功夫,对大典来说无伤大雅。宋迎整顿仪容,正欲回到酒席上,便听谢还道:「师尊,束冠歪了。」
还不等宋迎反应,异香袭来,谢朝辞近在身前,将银冠扶正,笑道:「好了,去吧。」
宋迎比他矮了些许,便抬头看他,对上了目光,又心虚地收了回来,道:「你先回宿舍……」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他已经搬进霁月府,那宿舍里早已无人。
他一抿唇,四下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将谢还推向一条开满蔷薇的偏僻幽径,塞给他一把钥匙:「水阁人太多,你先去思过阁。」
谢还嘆息道:「师尊,你不必担心,我现在是谢大牛,他们认不出我的。」
知道师兄有了道侣后,徐凤林为表祝贺,给这位师公送了一份零食大礼,左一个大牛哥右一个大牛哥,把谢还叫得以为自己原本就是一头牛。
他原本对这即兴的名字很不满意,但因为是宋迎起的,再土也是好听的,就乐滋滋地接受了。
宋迎瞪他一眼,道:「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哦。」
师尊的话,不敢不听。
于是谢还接了钥匙,隐入那条繁花满枝的小径,回头,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宋迎一眼。
宋迎凶巴巴的:「看什么看,快去!」
谢还便听话地转身离去。
直到看不见他了,暗暗鬆了气。转身,却见墙角露出一排脑袋,个个捂着嘴偷笑,宋迎旋即沉下脸,挨个敲打一遍:「怎么能偷看别人?」
徐凤林笑嘻嘻道:「典礼太无聊,我们想过来玩儿弹珠的,谁知道撞见师兄和大牛哥……私会。」
沈承和王子恪憋不住笑,肩膀抖动起来,大概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上红光满面,俨然不知脑补了些什么。
「什么私会!胡说!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师兄你脸红什么,我们都看见啦,刚刚大牛哥给你整理束冠了呢!你们两个就挨得这么、这么近……」
徐凤林拿手比划着名,两根手指间的距离比头髮丝儿还细,「他看你的眼神都要化了!」
沈承也嘿嘿地笑:「师兄太幸福了,有师公这么好的人宠着,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道侣就好了。」
王子恪哼哼唧唧的:「我要是也有道侣,就天天给他买鸡腿吃。」
「……」
宋迎教育道:「你们才多大,想要道侣等出师了再找也不迟,现在课业为重,懂吗?」
三个人蔫头耷脑的:「哦……」
「好了,这儿清净,你们玩儿吧,我先走了。」
徐凤林:「师兄慢走啊!」
宋迎走远了,灵识还听见他们三个在窃窃私语。
「师兄脸皮怎么这么薄呢?刚刚他明明给了大牛哥一把钥匙,让他去思过阁等他,还不承认。」
「你懂什么,这叫金屋藏娇,要是教我们知道他们要在思过阁幽会,那不是坏了他们的好事吗。」
「好事……嗯……他们该不会是要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吧?」
须臾的安静后,三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嘿嘿嘿嘿……」
宋迎心道:什么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笑得这么可怕,现在的小孩儿真是越来越叫人猜不透了!
天色渐晚,大典接近尾声,剩下的便是长达七天的流水宴。
流水宴免费吃喝,珍味佳肴不计其数,众仙门想留便留,想走便走,半路想再回来也可以。
连山门外,都专门安置了长席,附近的村民、乞丐都可以来吃。
夏末秋初,无边夜色腾起一股凉意,宋迎和方应觉安顿好所有留宿的客人后,便回到霁月府,去了思过阁。
推开门,谢还站在大堂中,面朝墙上挂着的宗规宗训,若有所思。
闻声回头,见宋迎手里提着个食盒,身上沾着露气,便变出大氅,披到他身上:「冷吗?」
宋迎脸都冻红了,嘴上却道:「不冷。给你拿了点吃的,久等了。」
他把食盒大开,里面的食物还冒着热气,一样样摆好,递给谢还一双筷子。
「师尊吃了吗?」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