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像他们两个那般冤家路窄,话不投机半句多。宋迎抖了抖被子,坐在床边,「谢朝辞,我有个不情之请……」
半晌没有下文。
谢还正在看墙上的一副竹林字画,回过头来:「怎么出去一趟,心事重重的。有话就说。」
宋迎道:「你施展追溯术,我如何也能看见?」
他这句说是问,其实宋迎心里十分清楚,追溯术依施术者修为而定,可以带一定的人数入境。
入境的人需要分担一些灵力的消耗,但是不多,宋迎觉得这身体吃两颗灵丹可以应付。
谁料谢还脱口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你的灵脉经不起追溯术的消耗,而且不管入执念境还是记忆境,都有一定的风险。」
「那就是说,我是可以看见,可以和你一起入境了?」
「……」
谢还敛了敛大氅,淡定自若:「你刚才问我什么?」
宋迎:「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入境。」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没有这个法门。」
「……」
无趣,无聊,无话可说。
宋迎蒙头就睡。
俄顷,谢还问道:「为什么想入境?」
他的目光在那字画上扫过,又落到旁边一张七弦琴上。这张琴通体漆黑,摸上去用料不错,谢还伸手弹了一下,铮铮琴音流水般倾泻而出,煞是好听。
宋迎掀开被子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谢朝辞在琴弦上随意弹了几个音调:「关心这个做什么,你才几岁,好好修炼。」
「我灵脉已绝,修炼是不行了,以后就算凤麟宗不赶我走,我自己也会请辞的。」
谢还道:「别这么悲观。灵脉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为什么?」
「你根基不错,我看着挺好。」那双深幽的黑眸里露出了一点戏谑的笑意,「懂我的意思吗?」
宋迎是真不懂,所以他摇了摇头。
「唉,真笨。」
谢朝辞拂开大氅,在腰间拍了两下,「懂了吗。」
宋迎看向他的腰。
轻衣修身,显得那腰细而修长,格外好看。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腰间挂了一把长剑。
把剑他再熟悉不过了,生前贴身携带,只是一直装在剑匣里,轻易不用,也用不大着。
风月。
他看了看这把剑,又看了看谢还。
谢朝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又变成了年少时那阴森乖戾的模样,宋迎还以为他要拿剑砍了自己,转念一想,这似乎跟他的灵脉扯不上什么关係。
最终谢朝辞嘆了口气:「还不懂?这么笨,我可怎么收你为徒。」
………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仙师宋长留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
这孽徒要收他为徒?!
反了反了,徒弟收师父?
「眼瞪这么大干什么,知道你开心,蒙了,没事,本座给你时间,消化消化。」
宋迎的确蒙了,不过是五雷轰顶的那种蒙。
这叫什么事,天道好轮迴吗?生前谢还是徒,死后风水轮流转,谢还反客为主,要当他师父???
半晌,宋迎幽幽道:「我拒绝,可以吗。」
☆、昨日不可悟
「嗯?」
谢朝辞有些意外,走过来大手一抬,摸上宋迎额头,「没发烧。」
宋迎拍开他:「我说真的。首先,我灵脉不一定治得好,其次,我很笨,又懒,一点都不适合做你的徒弟。」
「无妨。」谢朝辞头一歪,丹凤眼眯起,「很快你就会愿意的。」
「这事先不说,你到底肯不肯带我?」
谢朝辞:「你看,天意来得真快。要是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就肯了。」
「……」
拜师?
不!可!能!
宋迎给谢还抛去一个「你这是逼良为娼」的眼神,翻身假寐。
谢朝辞稍一抬手,房间里火烛骤灭。
窗纱如雾,月光浸润,满室蒙昧的银光。
谢朝辞双眼颜色极深,覆着一层亮芒,看着宋迎,道:「楚丘的琴在岁千秋的房间,子时我会把它拿来,你若不愿意入阵,帮我守神亦可。」
宋迎明知故问:「守神是什么。」
「追溯术不能遭到外界干扰,需撑起一道结界护住我,这就是守神。」
「我不。」
「要是我遭到反噬变成傻子,可没人带你离开这里。你可是从凤麟宗偷偷跑出来的。」
「不。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收徒,傻了才好。」
「哦。」缓而稳的脚步声慢慢逼近,停在了宋迎身后,「那我不逼你,你随意,怎么样。」
「那我要入境。」
「得寸进尺。」
「你就给个准话吧,要是我也入境,回头出来了,说不定就愿意拜师了呢?」
谢朝辞:「虚伪。」
宋迎:「强盗。」
「本座不跟你争这些,入境你就别想了,好好睡觉吧小朋友。」
宋迎鬆口道:「算了,到时我帮你守神。」
子时。
谢还动作麻利,进了岁千秋房间不过须臾,就抱着一张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