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代以为自己理智得很,杀人犯的辩护单都会接,只有人家指斥她「伤天害理」的份,她只会耸耸肩。结果现实侵害就发生在眼前,她才知道她正义感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强。
蝶笑花手触着她的脸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眼泪爬了满脸。
蝶笑花替林代擦泪,道:「我们是强盗。」
林代把他的手狠狠打开。他的手就垂下去了,像打断了的花枝。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些,你不懂。我们也不会为了你而改。你要是再捣乱,下一个被处罚的就是你。」
林代望着他的眼睛。
她仍然不相信这会是他的心里话。「原来你也这样幼稚。」林毓笙奇道。
不不不!林代不幼稚。她从未成年起就从各种媒体上了解到多少残忍故事,进了律行之后,更是大开眼界。
「那么他也是坏人中的一个,有什么奇怪?」林毓笙又道。
「坏」这个字太简单了。任何你不能理解的、讨厌的事情,一个「坏」字足以涵盖。大帽子丢下来,省事出气,然而于事无补。总得找找坏的原因吧?为了刺激?为了钱?为了出心中不平气?林代总觉得蝶笑花不能单为了钱就做这个。她深深看进蝶笑花的眼睛。
那深处是什么?像在哭着,喊着,求着:「救我从这里出去。给我指一条出路。」
然而「这里」是什么地方?林代不认为是两个女性「货物」的遭遇。那个「这里」,是一个更深的地狱。她再要看,一切都消失了。蝶笑花退后,道:「你记着我的话就是。」
林代忽道:「你说我外公是要拿我到京城当棋子的?要我爬到后宫最高层?」
「是。」蝶笑花道,「不用妄自菲薄。你应该有这样的实力。加上他会给你各种协助。成功率很高。」
「而你不愿意看我走这条路?」
「是。他也知道你不愿意。他想你最心爱的人在你面前,把命运系在皇家手里,好鞭策你上进。一开始是云剑公子,后来是我。」
说到这里,蝶笑花跟林代都沉默了片刻。
而后蝶笑花道:「我本该失踪在七王爷那里,让你以为我是遭了毒手。你只有得了圣宠,才有可能发掘我的下落。」
呵。林代不得不评价。这是个挺好的小言开头。
可惜不论是谁书写她的人生。品味都太恶劣,以至于她如今站在这里,面对着这个妖孽。言语艰涩、咫尺天涯,不知出路在哪里。
都怪蝶笑花没有按剧本走。他身为优伶,暗中操纵一个强盗团伙也就算了,居然将未来的娘娘人选。用暴力劫走!「为什么?」林代坚持问他,「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让我自己选择?你不相信我自己能处理吗?」
蝶笑花道:「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
「哦?」
「本来想一劫你了事的,想想,也不知道你真实心意到底怎样,所以让人传了我的晶钿去。你要是不顾念我。自己走了,我也就从此销声匿迹,凭谢小横怎么跟你撒谎哄你。我只领他的工钱,再不想你了。」
「可是我寻了你。」林代似有悔意。
「你寻了我。」蝶笑花点头。「于是我就劫你。你寻我时也没顾忌后果,我劫你,你也不用谢我。」
「不谢你。」林代捧头,「我来寻你,只是看穿你的把戏,要来捉你的破绽好不好!算我错了,误会说开,你再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蝶笑花摇头:「你现在就是在瞎扯了,我不听了。」声音转低,「听了也没用。」
林代也知道是这样。他劫了她手下这一大拨人,怎么还肯放回去。信息若走漏,他整个盐帮都有危险。
「总之你就是觉得我反正也没能力解开这个困境就是了!」林代嗔道。
蝶笑花没有否认。
「所以你的困境也不跟我说,断定了我没本事救你?」林代又问。
蝶笑花眼睛闭了闭。竟然也没有否认。
林毓笙极为好奇:「他有什么困境?」
林代却没追问,蝶笑花只道:「你不懂。」
这就是谈崩了。蝶笑花终于没把最深的秘密告诉她,她也就没把她的打算告诉他。
林代不再跟蝶笑花商量下去,自己盘算着主意。接下去的几天,她看起来认了命,替盐帮继续做事,帮蝶笑花将现行制度合理化,还挺卖力的,又出了生意上几个点子,还真不错。看样子她有八成已经归化盐帮了。玉拦子等人,上下都很欣慰,觉得这是如虎添翼。另外么,盐槓子终身大身始终遭人悬念,若是配了「林姑娘」这样的人,谁都服气——就连狐娘子最近都安分守己,没什么废话了。
这时候,锦城消息回来了:官府给福家下了表彰!给福珞立了牌坊!说她是被贼拐拿,自尽全贞,故赐牌坊匾额,以颂坚贞。另派官兵若干若干,前行剿贼!
盐帮就是被剿的贼,而福珞,真没有自尽!连林代都非常确认,福珞还关在盐帮这里呢!
人没死,就说人自尽了,把牌坊都立起来了。福家看来是要脸不要女儿,拿福珞当弃子了。这一着,你还别说,顿时破了强盗的威胁。你们强盗不是说,不交赎金,就把福珞如何如何公开凌虐,损福家脸面吗?福家一口咬定这女儿都已经死了,官府作证。强盗再要欺侮的,就准是个冒牌货,跟福家无关了。强盗还敢蹦儿高,官兵正搜拿他们,非把他们一锅端不可。
这一着还真狠啊。蝶笑花都犯了牙疼,咒道:「一准儿是谢老匹夫!」
肉货出不出去,眼看着要赔手里了。林代听人商议着:要不,把姑娘卖出去?等身的黄金是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