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黛是个非常有原则的女人,自然不会因个缺个「批摺子」的人,就稀里糊涂的为自己招个王夫那啥的。
她已经过了追求情情爱爱的年龄,不说心如止水那么夸张,至少心里从未起过什么波澜。
为秋迟暮选妻子和为他送修道用的「炉鼎」,抑或煞费苦心的往他床上送女人,那都不过是她想令秋迟暮死心的手段,还有她对秋迟暮的爱护之情。
不管怎么说,她是看着秋迟暮长大的,她混江湖的时候,这小毛头还只会步履蹒跚地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的喊师姐,招人疼的很。
可惜,秋迟暮一点都不稀罕她的好心,也领会不到她的苦心孤诣,转手就把那个据说有几分肖似她的姚珍芳甩在她的御案前。
「陛下,臣修的是魔道,不需炉鼎,亦无须采阴补阳那一套,这炉鼎,臣还给陛下!」
话落,他一言不发的拂袖而去,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她一眼,神情冷冰冰的,眸中暗藏怒火。
谁都瞧得出他在强忍怒气,已至要爆发的边缘。
姚珍芳头晕脑胀,狼狈地趴在清冷坚硬的金砖之上,神情委屈,眼角含泪,抖抖嗦嗦地不敢抬头:「陛下……」
轩辕黛揉额,有点尴尬,讪讪地冲两侧的内侍挥挥手,示意他们带姚珍芳下去好生安抚。
何以春也头疼的揉额,颇有些悻悻然:「这小暮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也不知他这倔性随了谁。」
易冬暖嘆气:「一片苦心又白费,他这是要跟咱们干上了是咋地?」
随着内侍磨磨蹭蹭进来的江柔柔苦着脸,一屁股坐到何以春旁边,懊恼地嚷道:「师傅,小师叔说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还要逐我出沧海宫。」
接着又对轩辕黛道:「陛下,这要传出去,弟子都没法做人了。」
她是何以春的大弟子,资质虽不咋地,但胜在为人活泼又兼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倒深受沧海宫上下的喜欢。
轩辕黛是没有耐心收弟子的,但对一众师弟妹的弟子却爱护有加,对江柔柔更是当自己的弟子一样,江柔柔也对她极贴心孝顺,经常站在她这一边帮着出点子对付秋迟暮。
不过看来这次江柔柔着实惹恼了秋迟暮,竟被秋迟暮放出了这样的狠话。
「我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下面好多师弟妹看着呢,小师叔跟我般般大,他这样闹得我好没脸。」江柔柔忿忿然的直扯自己的头髮。
何以春看了她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大徒弟一眼:「好了,莫疯了,你小师叔又非沧海宫的宫主,他哪有逐你出沧海宫的权力,别听他吓唬你。」
轩辕黛和易冬暖也先后宽慰她,江柔柔这才好受点,然后立马撂挑子:「陛下,师傅,师叔,这次小师叔发了狠,以后弟子不敢跟他做对了,与其逼狠了弄得适得其反,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何以春和易冬暖都看轩辕黛,她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
轩辕黛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暂时按柔柔说的办,小暮……唔!」她忽然捂着胸口闷哼一声,话戛然而止,人也往御案上歪去。
「啊!师姐!」
「陛下——!」
「陛下!」
宫人们也慌了,纷纷道:「陛下怎么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何以春眼疾手快地扑到御案旁,半扶住阖着眼睛的轩辕黛,一张脸吓的煞白无血色。
倾刻间,一道深紫色的人影飞快地衝进殿内,如狂风一般跪伏到轩辕黛的身畔,一把将她从何以春手中夺过来,揽入自己怀里。
「小暮,你没走?」何以春等人都惊讶望着衝进来的秋迟暮。
秋迟暮没有去管他们讶异的目光,只低头抚着怀里轩辕黛苍白的脸庞,嗓音紧绷的如快断了的弓弦:「这是怎么了?」
轩辕黛闭着眼睛,一隻手仍然按在自己的胸口,额头上慢慢渗出一颗颗细密的汗珠,眉头越皱越紧,人却仿佛昏迷过去了。
「师姐,你别吓我……」秋迟暮手指冰凉,垂眸目不转睛的盯着轩辕黛,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惊怕流泻。
※※※※※※
而此时的大越皇宫,庆隆帝的寝殿里,躺在龙床上的庆隆帝忽然暴睁双眸,霍然坐了起来,捂着胸口便喷出一口鲜血。
「父皇!」
姬十二和莫影骇的面无土色,双双扑向庆隆帝,一旁的顾还卿愣了一下,忙对戴明海道:「快传太医!」
「别……别……」庆隆帝虚弱无力地靠在姬十二的身上,冲顾还卿挥了挥染血的手:「别传太医,也别让人进来,朕有话要交待你们……」
「父皇,还是让太医来瞧瞧您吧。」父子连心,姬十二对庆隆帝的感情还是蛮深的,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心跟针扎的似的,眼圈都红了。
他接过顾还卿递来的热帕子,轻轻擦拭着庆隆帝口唇边的血迹,嗓音紧绷地道:「等您身体好了,您想说什么都成。」
「十二,父皇时日不多了,再不说,恐怕就来不及了。」
「胡说,父皇会长命百岁,万世千秋的。」
「痴儿……」庆隆帝痛苦的咧了咧唇,苦笑着拍了拍姬十二的手臂,又看着替他把脉的莫影,低声道:「影儿,起来,父皇心里有数,你别白费力气了。」
「……父皇!」莫影深深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气,哑声道:「您这是何苦呢?」
「影?」十二看着莫影。
莫影抬头,看着他:「父皇中了蛊……」
姬十二一双漂亮惊人地墨眸圆睁,连浓密的长睫都似凝结了一般一动不动,显然难以置信,他正欲起身,耳边却传来庆隆帝幽幽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