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点头,姬十二却接着道:「卿卿又没有事,她只是暂时回娘家了,又贪恋娘家的风景,所以迟迟不肯归矣。」
「……」列御火。
「她等着我去接她呢。」姬十二往身上撩着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神情木木地说:「你也知道她那性子,促狭又顽皮,还爱撒娇,我若不去接她,她说不定会拿乔,然后故意不回来,让我干着急。」
「……」列御火傻了。
好半天才惴惴地问:「那,那咱们上哪去接她?王妃的娘家……在哪啊?」
顾还卿有娘家吗?他怎么不知道?慕家绝对不是,龙家也不是,那顾还卿的娘家在哪啊?
列御火真懵了,亏他还自诩顾还卿的「男闺蜜」呢。
「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远……」姬十二垂下眼眸,沐浴的水滴挂在他长长的修睫上,闪着晶莹的光芒,水越凝聚越多,也越来越重,终于顺着他如玉的面颊一颗颗掉了下来,宛若他伤心的眼泪。
他的声线暗哑微哽,带着一股强大的悲怆感,仿佛受伤的野兽从心里发出的哀鸣,列御火怔怔地听着,亦觉鼻酸。
「不过不管她娘家在哪,我都会去接她。」他抬起左手,出神地凝视着手指上的那枚普普通通的银灰色戒指。
这是顾还卿原本要送给他做纪念用的对戒,不值几个钱,他偷了来,就一直是他的了,以前没怎么戴,这次出征才戴在手上,只是想感觉顾还卿陪着他,一直陪着他,故而他一直没舍得取下来。
此刻睹物思人,思念更深更浓,他喃喃地道:「我会找到的,不管那地方有多么遥远,多么神秘,我都会找到的,卿卿你听话,乖乖等我来接你……」
疯了,这人真疯了!列御火不淡定的手都颤抖起来。
※※※※※※
更不淡定的是清虚道长,每次看到姬十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有种「闭门观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感觉。
这不,姬十二一进清虚观,立刻将他的道僮全谴了出去,然后一把抠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左右摇晃着他,凶神恶煞的在他耳边吼:「死老道,是你拿出看家本领的时候了,帮我找到卿卿,找到她!只要你能找到她,什么条件随你开,便是你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清虚道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领子太紧,清虚道长被勒的直翻白眼儿,气都喘不过来。
冷奕看不过眼,过去架开两人,对姬十二道:「少主,你快勒死道长了,他若死了,谁给你找王妃的娘家?」
姬十二闻言,立马放了手。
清虚道长扯回自己的领子,一边喘着气,一边煞有介事的整理自己的身上鹅黄子缎道袍,又扶了扶头上的如意冠,甚为懊恼地道:「王爷,君子动口不动手,贫道好歹是一观之主,你能不能给贫道点面子,别这么拉拉扯扯的。」
「找到卿卿的娘家,我把你供起来,给你塑金身。」姬十二许诺:「你要我怎么尊重你都行。」
清虚道长一听,不对啊!他要塑金身干嘛?
正要反对,抬眼却看到姬十二一身月白锦衣,头戴玉冠,肩上的墨发如瀑般垂落腰际,他俊容苍白如雪,眼眸宛若星辰,眉目依旧清隽如画,还是那么丰神俊雅,玉树临风,却总感觉少了些许生气,眼神也比以前空泛了许多。
他不解地问冷奕:「你们王爷怎么了?打了大胜仗还不高兴?」
冷奕呶了呶他的执着白羽拂尘的手:「你掐指一算,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清虚道长。
他果真掐指,嘴里念念有词。
冷奕:「……」
稍后,冷奕在外守着门,清虚道长扔了个蒲团给姬十二,两人都盘腿坐于蒲团上。
清虚道长一扬手中拂尘,微仰下巴,非常庄严地道:「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姬十二侧目,冷冷看他。
他看姬十二:「怎么了王爷,贫道哪里说的不对?」
姬十二收回视线,波澜不惊地道:「这是净明老秃驴的口头禅。」
「……」清虚道长。
他咳了咳,略有些尴尬地道:「贫道只是借佛法打个比喻,好让王爷明白一些事理,其实道教同样博大精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姬十二平平淡淡地点头:「受教了。」
清虚道长继续:「王爷,这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王爷何不看开些?」
姬十二用力闭上眼,黑密的睫毛不住抖动着,似咬牙切齿地道:「我就是看不开,我就是要执着,无论用什么去换,我都愿意!」
「王爷一定要这么执迷不悟吗?」清虚道长嘆息。
「我不懂那些高深的佛法,我既不想参悟,也不想得道,我只是想找回我的王妃,我的妻子!然后和她白头到老!」
姬十二瞥着他,深遂的黑眸有如一团寒冰,语气异常隐忍地道:「你不是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吗?那你就拿出你的本事,帮我找出卿卿的家在哪,我要去找她,就这么简单。」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大抵如此。
清虚道长嘆了一口气,实话实说:「王爷,如若照黛宫主所言,王妃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她现下又回到她的世界去了,那便相当于拨乱反正,把以前被打乱的秩序重新理顺了。」
姬十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峻冷的眼底却有什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