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行走了几个时辰,昏迷的人们也渐渐苏醒,有的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有的却在挣扎,总之车队不再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与马蹄的声音。
外面守着的人也听到了里头的动静,车夫会时不时敲一敲马车壁,以示警告。而车里的人有些会安静,有些却吵得更厉害了。哪怕嘴里塞着布团也堵不住那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唔唔声。
当车里的声音吵到一个顶峰的时候,马车骤然停下。车夫打开车门,将所有人都赶下车。
宋昌愿慢慢吞吞地躲在后面,给自己捆上绳子。直到车夫提着刀瞪她一眼,她才走下来,环顾了一圈。
这是一个很大的平地,马车都被赶到一起,一群提刀的男女绕着平地围成一圈,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
从马车走下来的人里大多数都是女人和小孩,只有宋昌愿这一车里的是男女老少齐全。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她立刻就捕捉到了墨殊那个比其他女人要健硕一点的背影。
偷偷捂嘴一笑,他立刻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见到他的眼睛她顿时一愣,他的丝布怎么解开了?儘管解开了,看着也还是像女的……
墨殊转头看了看宋昌愿,又迅速转回去,而后发觉哪里不对,又猛地扭回来,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看。
宋昌愿:看什么看?!
墨殊转回头,面色古怪。她的脸好像年轻了一点……
前头有些喧嚣声,墨殊回过神,就见一个女人把众人都赶到一起,围成一个更小的圈子。
有几个女子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就被她挨个儿踹了一脚。墨殊脸色一冷,抬眼就见外围的人渐渐逼近,神色阴狠。
心思电转,他急忙低头,学着周围人的模样,兔子一样蹦着走。手脚都被捆了,走路不便,这个样子虽然丑点,好歹还是站着的。要是不小心倒下了,不好意思,你只能爬了。
这种时候,是没人会出手的。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余力帮人?好在路途很短,蹦几下就可以歇会儿了。
看众人的模样都是被下过药的,一个个都虚软无力。面色惨白,就蹦这么几下都累得气喘吁吁,有些甚至一停下来就坐下了。
见那些人都不管,众人也都坐下。墨殊嫌弃地看了一眼泥糊糊水淋淋的山地,扁着嘴委委屈屈地蹲下了。
地上的雪都被踩化了,纵然有些没融,也被泥土蹭得脏兮兮的。这么脏的地方,他可不坐。
他刚一蹲下,就感觉背后有人贴过来,一转头。他就见到了一缕闪着银光的银髮。
有个男人正挨个儿地发大饼,另外一些则负责解开众人手上的绳子。
绳子解开,墨殊立刻拿开嘴里的布团,刚想吐几口口水来着,面前的男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咳嗽一声低下头,装作娇羞的模样接过大饼,斯斯文文地咬起来。
没有水,大饼干巴巴的,淡而无味,还混了糠进去,粗糙得难以下咽。
墨殊认真地盯着大饼看了看,肚子饿得很,可他就是下不去口。抬眼扫了一圈,他迅速计算出人数,三十个人。
要打有点困难。但是逃出去不难。
撇过头,他低声问宋昌愿,「要动手不?」
宋昌愿却是大口大口地吃着饼,她吃的速度极快。吃的也很香,好像他们俩发的不是一种饼一般。闻言她也侧过头,披在肩上的银髮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嘴里嚼着饼。她含糊地道,「不要。」
墨殊又看了大饼一眼,还是吃不下口,「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他们两人背靠背侧着头都有些难以听清,宋昌愿就靠得更近一点,「什么?」
墨殊就把话又问了一次。
宋昌愿望着那些一边哭一边吃东西的小孩女人,眼神坚定。隐藏着一丝丝的温柔,「我想救她们。」
她脸上的皱纹好像又消失了一点,墨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摇摇头再看。好像……也没消失。
搞不懂这个问题,他就先压在心底,低声问道,「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
他指的是提着刀守在外头的男女。
宋昌愿就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人贩子。」
不是他们预想的黑店,也不是山贼、强盗,这些都不是。他们是比山贼强盗更可恨的----人贩子。
或许在马车里的时候还不明白,但是在下来看到那些最大五岁最小两岁的小孩之后,她便明白了。而且还有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们,大部分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少部分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墨殊会被抓过来,估计是被当成女孩子了。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抓小孩抓女孩女人都可以理解,但是男人和老人抓过来作甚?
而且只有她们这一马车如此,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青中年占了大半,四五十岁的占了小半,剩下她一个老年人,白髮苍苍,瘦骨嶙峋,一看就知道活不长久。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了眼墨殊,墨殊也想不明白,只低声道。「等到了就知道了。」
宋昌愿点头,不再说话,她的饼已经啃完,墨殊的却只啃了一小口。且依他嫌弃的模样。很可能之后还是小口小口地咬。
墨殊的确嫌弃得不行,依照祖母的教导,衣物不在名贵,干净就好。吃食不在精细,有条件就好。
有条件的时候自然是能吃多好就吃多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亏待了自己。没条件的时候。就是吃糠咽菜也要吃个饱。
可是他们分明可以创造条件不用吃这么差的啊……
只要宋昌愿点头,他们立刻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