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太太母子离开。
门开,门又关。
老安人收回目光,刚才的冷硬沉着化开,鬆弛的脸皮、浑浊的眼中就浮起了哀伤。
「霍少爷已经承认了,接下来,你们俩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邱氏和林氏难得一次妯娌同心,一齐点头,「知道。」
老安人眼角溢出泪,哽咽嘆息,「可惜了。」没头没尾,不知道是可惜什么。
邱氏听懂了,扑通就跪了下去,哭道,「母亲,是我让沈家丢人了,我……那是我娘家人。」
「怪不得你。」老安人倒是是非分明、不攀不扯,抬手让她起来,「流言顺风,事不宜迟,你们俩回去吧。」
打发两个儿媳妇走后,屋子里一下子空了,老安人像是力气殆尽,倦得坐不起来,靠在椅子后背上,缓缓合眼。
陈妈妈轻步进来,到老安人身后,给她按摩额头,一边手指打圈,一边低声道,「我已经让芙蓉和海棠把霍少爷那些话适当的传出去了,很快,大家就都知道真相了,等霍少爷一走,自然就过去了。」
老安人不睁眼,缓缓道,「他是得走,而且还得把流言带走。」
「唉。」陈妈妈嘆气,「这霍少爷……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当初瞧着,也是个不错的,谁知道竟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老安人忽地笑了一声,短促得分辨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霍少爷啊……我也算是自小看到大的。」
明明怎么听都觉得还有下半句的,却突然收了尾,陈妈妈也是个成了精的,微微一愣,立即就明白了,只是被刚刚反应过来的猜测惊了下,声音压得特别低,只能两人听得见,「老安人的意思是说,不是……不是霍少爷?」
老安人闭着眼,不言不语,像是睡着了,根本没有听到陈妈妈说话,过了许久,才又醒过来,「是不是,也都是了。」
陈妈妈又明白了,继续按摩,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道,「若真是如此,她们俩走了又如何?怕还是要再起风浪啊。」
「快过年了啊……」老安人突然冒出一句题外话,格外突兀。
陈妈妈低声回答,「是,过了腊八就是年嘛。」
老安人说,「前几天那场大雪怕是要等到开春才能话,我看还要再下,往后采买就不方便了,我这里你先不用操心,儘量帮着老大媳妇准备过年吧。」
「那您……」
「我有安排。」老安人摆手,「大丫头和四丫头都歇着吧,二丫头、三丫头和五丫头都閒着,叫她们三个来陪着我。」
陈妈妈脸色微变,把惊得跳到嗓子眼的心又咽了回去。
老安人疼爱孩子们,除了前两天为了留下林氏母女,做戏生病引得沈清兰天天来陪护,这么些年来,可从来没有过让小姐们伺候的先例。
这么做,自然是有明确原因的。
沈清兰从林氏那听了个来龙去脉,默默无语。
林氏还是带着气,「霍家虽然有两个习武的,但也都是识文断字的,怎么教出这么个东西来,见我不同意,还想闹出绯闻来施压,真是无耻!」
赵妈妈和几个丫头在旁边,也个个气得竖眉瞪眼。
林氏自个愤愤会儿,交代下去,让她们有意的去将霍立认罪的事覆盖原本流言,都安排下去后,才嘆道,「今天多亏了老安人主持大局,才把事态及时控制住。」
闻言,沈清兰沉闷压抑的心情稍好了几分,这段时间,母亲和祖母之间的关係似乎越来越缓和了,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母亲念叨祖母的好。
「母亲……」沈清兰轻唤,当林氏诧异看她时,却又不再说了,摇摇头,意思是没事。
其实有事,她心里仍不安宁,霍立认了罪?真的是他不择手段把脏水泼出去?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不全是这样。
沈清兰脑子里乱,一时想不出原因,又没有证据,只好按住不说。
……
六安瓜片续了一次又一次,他坐在上次自己坐过的位置,假装对面仍然有个人。
李白还能对影对月,自己倒好,对着幻觉?这么一想,卫长钧自己低头失笑。
直到暮色以极快的速度把整个分宁包裹得严实,伙计也很伶俐的把灯点上,薛扬才回来。
「妥了,将军,霍立果然如您所料,一五一十的照办了,外头那几个空穴来风嚼舌头的傢伙,属下也收拾了。」
卫长钧点点头,将已经凉透的半杯茶一饮而尽,仿佛有些留恋的放下杯子,「走吧。」
天光早已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稀薄的光线,与街边、屋檐的雪相呼应,冷清清、幽凉凉,他踩着已经僵硬的雪地,心绪纷乱。
陆府侧门外,他于数丈之外止步,眯起眼睛望着门口的两人。
一个衣饰艷丽的女子站在那里,一手捂脸,像是在哭;像是拽着另一人的衣袖,除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听不到女子在说什么。
只是那「另一人」,熟悉得很,正是陆家少爷陆新明。
陆新明面对女子的拉扯和哭泣,像是在嘆气,又像是在温言细语的哄,甚至……还拢过女子的肩膀,轻轻为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髮。
夜色中,卫长钧的脸沉了又沉,一直沉到了深渊,然后,千年禁囿的寒气慢慢涌出来,很快侵占了控制中心。
他大步走过去。
「新明,你在做什么?」
夜色晦暗,看不大清面容,但声音里的不悦和怒意是显而易见的。
陆新明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一听声音就觉得头疼,知道这个表兄不好女色,甚至有些过于冷硬,对自己处处留情的行为也颇有微词,不过以前他也不是没说过,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