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以后……
她担心一旦见到他所有的理智都会涅灭。
想到此处,仅存的理智逼迫她匆然地转身,衣袂被山风扬起,背影就如同一隻受惊的白蝶。
「站住!」
沉沉地怒喝声徒然在背后响起。
北堂雪身形一怔,视线顿时模糊了起来。
没用,都没用……
原来只需要听到他的声音,一切都会顿时瓦解。
「谁给你的胆子躲着我!」
北堂雪被他愤怒的声音惊的一抖。
他从没这样过,他从不会将自己的愤怒以如此明显的口气表露出来。
「回答我!」
他几近质问般。
他甚至想问一问她究竟有没有心,究竟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她知不知道这些年来他是怎样活来的……
「……陛已有妻儿,又何苦再来打搅我的生活?」北堂雪儘量将声音压的平静一些。「我又哪里来的理由去打扰陛的生活。」
「请陛就当以前的北堂雪已经死了——」
她说什么?
慕冬气极反笑。
她要他当做她已经死了?
慕冬闻言双手紧握成圈,只觉得心口处被她这疏冷的口气生生戳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她到底为什么能够说出如此狠心决绝的话来……
「你说过让我信你,我信了,这么多年我都信了!」慕冬蓦然提高了声音,眼中似翻涌的惊涛骇浪,「可你怎能不信我!你就如此厌恶我,连你活着的消息都不屑于告诉我?」
这个自私到了极点的女人!
北堂雪猛然地转回了身来。
手中的伞不防之被一阵山风捲走。几起几落。
她红着一双眼睛。
「信你?你娶了我最好的姐妹现在要我信你?你他妈连孩子都有了还让我信你!见鬼去吧!」她近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来,激动的险些都要站不稳。
话说出来之后,却是连她自己都错愕万分。
这才是,她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吗?
这些时日以来,没有一天不在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没有理由埋怨他,没有资格要求他在明知她已经不在人世的情况。身边一个女子也没有……
可她终究还是在意的,终究还是在怨恨他的。
恨他这么快便忘记了对她的承诺……
「所以我们之间早就扯平了。」北堂雪将目光错开,状似平静地道:「你既忘了我,又有什么理由来强迫我必须还心心念念对你永不相忘?纵然你贵为天子,也没有这个权利。」
你忘了我,我便忘了你——试着,忘记你。
「谁告诉你我忘了……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过我的心意?」
他声音渐渐低来。一步步的朝着北堂雪走去,洁白的衣袍上溅上了泥泞。
他眼中是再不掩饰的情意,和铺天盖地的患得患失。
北堂雪就这么看着他走来,脚似被定住,完全移不得半步,倾盆大雨似已消声,周遭的景物也都不復存在。
全世界,只剩那么一个他。
「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你儘管说,我去做。」慕冬望着她说道。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人说出这句话。
他是真的怕极了。
什么尊严,什么威仪,跟失去她比起来再没什么可以令他这么害怕了……
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再让她离开。
「你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没关係,皇位迟早也是让给别人坐,我可以不要。」他又走近几步。
「只要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他说着,口气都有些颤抖起来。
北堂雪泪水应声而落。
慕冬望入她的眼中。看到那里面是自己的倒影,片刻之后,他颤颤地伸出双臂,在近了她肩膀之后。蓦然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奢望……
怀中的身体在轻颤。
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哑声道:「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去做……所以,能不能不要再试探你有多重要了?」
北堂雪犹豫半天,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道:「可你已是有妇之夫……」
「她已经回大漠了。在知道你还活着之前——」
她大抵是看清楚了心中的人到底是谁。
北堂雪一怔,又问道:「那,孩子呢?」
慕冬这才记起她方才说的什么『孩子都有了』,现在听她又提起,不由皱眉问道:「什么孩子?」
「你和珍珠的孩子啊……」
慕冬哭笑不得,「我同她怎会有孩子?」
她都是从哪里听来的?等回去他一定要把造谣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北堂雪闻言也是一愣,他这意思,是说他跟向珍珠是……清白的?
可那天她真的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在向珍珠的步撵里。
「就是去年八月初七,你们乘撵出城……分明有个孩子。」
慕冬想了半天,才嘆了口气,道:「那是洐王的女儿……」
这么多年来,她这自以为是,遇事只会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一条路走到底儿的臭毛病怎就一点没变。
北堂雪只觉得上天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
「还有其它的问题吗?」
北堂雪想了半晌,「你为何要留鬍子?」
慕冬:「…………」
「我觉得不是太适合你,你觉得呢?」
慕冬:「还好吧…………」
「可我不喜欢。」
「那便不要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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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林都被朦胧的雨雾笼罩,山中雨声迴荡不绝,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绿如染碧,一双似雪白影在其中格外显眼,似如天外来客一般。
忽听那女子嘆了口气,道:「这山路越往走越滑啊……」
一道温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