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雪将茶托推至中央,抬手示意。
明景山托起一盏,近鼻尖嗅了一嗅,细细呷了一口。
「今日过来,应不单单只是为了喝一杯茶吧。」北堂雪抬头问他。
那日在玉器店中。明景山开口说要让她请茶,她便断定他应是有话要跟她说,这才应承了来。
而这件事,她也猜到了七八分,时处当,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
明景山笑意微凝,反问道:「本就是想找你喝杯茶罢了,你当是有什么事情?」
北堂雪但笑不语。
「再过三日,水浣便要嫁去凉州——」喝完一盏茶的功夫,明景山终于切入了正题,他似笑非笑地嘆道:「唉,只怕也没几日安宁的日子好过了。」
「这种事情,总是免不了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北堂雪晃着杯中已经没了热意的茶水,眼波静如秋水。
「树欲静而风不止。。。」明景山眯着眼睛看向她,问道:「不知在你眼里,哪个是风,哪个是树?」
北堂雪摇头苦笑,「大约都是风罢——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才是只能跟着风的树。」
「说的没错。」明景山似乎今日很有兴趣谈这些以往他从不关心的国事,他忽然问道:「就是不知你们是打算跟着哪儿阵风走?」
「这种大事又岂是我一个小小女子能够得知的,家父从不让我过问这些事情。」
并非她信不过明景山,而是情势所迫,毕竟现,明家再不是以前忠于朝廷的明家。
明景山明知她是在敷衍与他,换做别人他兴许还会相信,但北堂雪说不知情,他便是无论如何也是信不了的。
「那若是让你选呢,你又会选谁?」
北堂雪沉吟了片刻,不答反问,「换做你又该如何?」
明景山一怔之后,便笑出声来,笑声里似有些自嘲。
北堂雪知道他的想法。
并非是为了打探消息,而是为了劝她。
可既然已经认定了。。。
「你有你的决定,我们既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管这个决定是什么,日后将是如何,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明景山闻言在心底嘆了口气。
其实这种情形他早就料到,只是没有想到北堂雪会以这么滴水不漏的形式来应对他。
他以前只看到她胆大新奇的一面,却没想到她也是如此的心细如尘,在这些局势的认知上,比他不遑多让,甚至比他,更加清晰从容。
果然正如她当初所说的那样,他根本不了解她什么,若说喜欢实在太过沉重。
明景山忽然释怀了太多。
或许原因并不是出在他的方式上头,而是,他根本不曾懂她。
想她之所以跟在大婚当日如此决绝,大致也是因为这些因素。。。。。。
明景山想的有些出神。
直到几人出了茶楼,湿凉的空气钻进了四肢百骸,他才猛然回神。
堆心转身替北堂雪撑开了一把蓝色的油纸伞,上头印有四朵洁白的兰花,不染纤尘。
北堂雪笑着同他道别。
明景山点了头示意,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开口道:「希望来日,还有机会再喝到你亲手沏的茶。」
雨势有增大的趋势,他的声音没在雨里,并不是太清晰。
北堂雪却是听得很清楚。
她点了头,刚准备转身,却似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又转回了头来。
「我对午爰姑娘有些了解,其它的暂且不说,但我可以肯定她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有些话或许轮不到我来说,可你既是娶了,就该好好待她——珍惜眼前人吧。」
北堂雪是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一些不好的传言。
明景山不免怔住。
眼见着北堂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他耳边似乎还在迴响着那句话。
珍惜眼前人吗?
明景山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一圈去了东街一间首饰铺里。
因着今日天气不好,故出门的人也没几个,掌柜的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生的比较有福气,圆脸阔嘴大肚皮,眼正斜倚在宽大的椅背上眯着眼睛。
明景山走了进来,抬手在他跟前的柜橱旁敲了敲。
他便猛然睁开了眼睛来,看清了是谁,忙地赔上一副笑脸,弹簧一般地弹坐了起来,倒是十分灵活。
「哟,明公子今个儿怎得空大驾光临了?」
「找个东西。」明景山自怀中掏出一截碎掉的翡翠玉镯,搁在柜檯之上,道:「这个镯子,你看一看店里有没有一样的。」
那掌柜小心地拿近了瞧,只看了一眼便断言道:「照着成色看,这应是极其普通的翡翠玉镯,随便哪个店里都找得到——」
明景山闻言不自觉的鬆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稀少的东西。
「那给我找一隻包上。」
掌柜点头应,「好嘞,明公子您稍等片刻。」
见掌柜去取了东西,明景山倚在柜檯旁,閒閒地打量着四周。
忽然看到了一套蓝色的蝴蝶髮簪,精緻惹眼。
「把这个也给我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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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山回到府里的时候,脸上似乎写着一句话:我心情很好。
他想过了,北堂雪说的没错,若是撇去那副硬性子,午爰的确还是挺得他欢心的,至于她接近他的目的,总之也没给他造成什么大损失,他作为一个男人,不去计较这些便是,只要她日后肯乖乖的呆在他的身边。
是时候,跟她好好地谈一谈了。
这种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他走进隽雅苑。
因着午爰『不受宠』,再加上她又不喜让别人伺候的缘故,整个隽雅苑里除了她和合浔以外就再没第三个人,先前还是有个小丫鬟来做做样子的,可后来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