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客房中闪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刚洗完澡的少年,露出的是一张麦色的小脸,一双琥珀般好看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
端听他隐隐带着兴奋的口气,只当他是遇到了什么不可多得的好事一般,真不像是被人掳去问话其间还险些丧命,劫后余生之后,一个正常人所该有的反应。
铺床的中年男子「哼」了一声,责怪着道:「还说!我怎么交代你的,不该说话的时候就装哑巴,今日若不是你爹我反应快,你这个兔崽子还有命回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没脑子没记性的儿子!真是造孽!」
少年从板凳上跳了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的笑着:「族里的人都说我不是你亲生的,说我生的这么好看,一点也不像你!」
「嘿!你这个臭小子,有种再说一遍——你不是我巫趋山生的是谁生的!」男子气呼呼的撸起了袖子,朝着少年走了过来。
「爹,我错啦!」
「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不敢了,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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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戚嬷嬷来了北堂雪房中。
「小姐睡了吗?」一身深翡衣裙的戚嬷嬷出声问向守在外面的光萼,依旧是一副严厉的神情。
光萼见她这样问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没好气的道:「小姐已经歇了,嬷嬷请回吧。」
戚嬷嬷冷撇了她一眼:「去跟小姐通报一声,说老身有话要跟她说。」
光萼气结,对戚嬷嬷压制的许久不满一股脑全爆发了出来,兴许是受北堂雪的事情影响,大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小姐现在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要去拿你的那一套女诫去侮辱小姐吗?」
戚嬷嬷皱眉轻斥道:「身为一个丫鬟,如此大呼小叫,出言不逊,成何体统!」
「我是小姐的丫鬟。我怎样用不着你来管,今天有我在,你休想进去!」光萼双手叉腰挡在她面前,俨然一副恶奴的模样。
戚嬷嬷向来受人倚重,何时受过这种冷遇,一时也气的不得了,一张脸沉的吓人,「放肆!真是无法无天了!」
光萼「哼」了一声,还想再开口反驳,却见云实从内间走了出来。责怪的看了她一眼。
云实走过来行了礼,「嬷嬷,小姐请您进去。」
戚嬷嬷压心口的怒气。扫了云实一眼:「就瞅着你还是个知礼数的,好好教一教你的妹妹,这种性子,日后随小姐进了王府,也只会给主子添乱。」
「我。。。」光萼脸色红白交加。被云实暗暗踩了一脚,才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云实态度极好的应:「嬷嬷教训的极是。」
戚嬷嬷这才算是满意,不疾不徐的走了进去。
北堂雪端坐在一方矮案旁,案上燃着安神香,却安不了她的心神。
「嬷嬷请坐。」
戚嬷嬷「恩」了一声同她对面而坐,见她脸色带着明显的倦色。「后日便是大婚,要好好歇着才行。」
「外面的传言,嬷嬷想必也有耳闻了。我终究不是圣人,自然做不到视而不见——」北堂雪目光不离缭绕的青烟,苦笑了一声,大约猜到戚嬷嬷接来的训话,「若嬷嬷是来说教于我的。还请改日再来吧,我今日实难冷静来。若言语衝撞了嬷嬷,未免不好。」
戚嬷嬷闻言竟笑出了声,「你又未曾做过品行不端之事,我为何要对你说教?」
北堂雪一滞之后,对着戚嬷嬷颔首道:「多谢嬷嬷。」
「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谣言本就不可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对付流言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受其影响,做好自己,你不去理会它,日子一久,便不攻自破了。」
北堂雪不置可否的一笑,「我自不怕外人如何看我——」
她怕的是,被这些流言包围的不止是她,还有宿根。
「既然已经认定他是你未来的夫君,便要信任他。更何况六王爷绝非不明事理,听信市井流言的凡夫俗子。」
「我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北堂雪将视线移至窗外,「多谢嬷嬷宽慰,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戚嬷嬷望着她消瘦的身形,自打从龙华寺一事之后,整个人便瘦了去,如今又遇到这种风波——再如何,也是一个柔弱女子罢了,能独自一人背起这些,已是太难得。
在心底嘆了一口气,难得放柔了口气道:「想再多也没有用处,养好身子才是正事,早些歇着吧。」
「多谢嬷嬷关心。嬷嬷也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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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元盛帝咳了几声,「可还有事要议?」
「臣等无事要奏。」
本以为接来便要听到宣告退朝,但却听坐上之人道:「鹤延寿,宣朕旨意。」
鹤延寿答了声「是」,行至玉阶之,缓缓撑开了手中圣绢,「允亲王接旨。」
攸允眼皮一跳,出列跪拜,俯首道:「臣接旨。」
鹤延寿特有的尖利声音迴响在殿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允亲王攸允,品德敦厚,数年来恪尽职守,清正严明,朕甚为欣慰,念其功高,赏黄金万两,城池一座,赐地凉州,赐封为谦王,于半月之内迁往任职。钦此!」
赐地封王?!
好一个赐地封王!
凉州闹了灾荒,城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举国上谁人不知!
且凉州距离王城甚远,来回舟车劳顿,少说也要半月之久的时间,若日后允亲王当真兵变,可谓是占尽了劣势!
众位大臣脸色各异,心中都跟明镜儿似的。好一招调虎离山计。
攸允若从,自然正中皇帝的怀,若不从,便是抗旨不尊,居心叵测。
不管日后谁输谁赢,但眼前,他还是个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