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焰谷一行算是功德圆满,天熙却已是改天换地。
柳氏一族覆灭,朝中许多大小官职空下来,各大门阀心思都活络了起来,牟足了劲儿的往里填坑。
天熙帝可谓忙得焦头烂额,干脆将慕子奕调到了吏部,负责官员升迁,再写奏章与他汇报即可。
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安插培养势力的机会。
消息传到后宫,皇后首先就皱了眉头。
「慕子奕那日在彝斓殿丢了那么大的人,还得罪了帝尊,成为天下笑柄,皇上竟还对他委以重任?」
她冷笑一声,「看来许贵妃这枕头风,吹得可不少。」
绛心看着她双目冰冷带着悲戚,轻嘆一声。
「娘娘,淮王殿下在朝中人脉不少,再加上还有许氏一族做后盾。七皇子如今又不在京中,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慕子奕作为本朝唯一一个亲王,当初和赵家走得近的同时,也顺势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再加上还有许氏一族支持,后台可不是一般的大。
皇上子嗣不多,如今成年的也就三个。
五皇子乃宫女所生,身份低微又羸弱,没有任何的威胁。皇后所生的七皇子慕子旭又远赴符焰谷,慕子奕可不就是一人独大么?
皇后脸色阴沉。
「太后最近如何了?」
「自从宜清公主死后,太后受打击颇深,病情加重,太医天天往慈安宫跑,可太后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一日日的加重。」绛心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道:「奴婢派人打听过了,太后这两日越发病得沉重,已不能视物。太医说,可能熬不了几天了。」
皇后沉默着,忽而轻嘆一声,喃喃自语道:「自打我嫁给皇上,太后就不曾给过我一天好脸色,本宫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多有埋怨。却不想,回头一看,已过了大半生。岁月不饶人啊…」
她站起来,「走吧,去慈安宫,本宫也许久未曾去探望过太后了。再怎么说,她也是皇上的生母,本宫的婆婆。」
「是。」
……
慈安宫如今冷情得很,满屋子的都是刺鼻的药味。
看见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的太后,皇后多少有些吃惊。
「臣妾给母后请安。」
太后的听觉也大不如前,她眯着眼睛,模糊的看见那明晃晃的凤袍,自己穿了半辈子的衣着,她还是认得的。
「是皇后啊,起来吧。」
或许是已到油尽灯枯,太后少见的没有对皇后冷脸,反而让人赐坐。
皇后有点受宠若惊,安静的坐下来。
「皇后今儿个怎么想起来看哀家了?」
太后双目浑浊,语气也没了往日的跋扈嚣张,反而多了几分温和,听起来竟让人感觉有些萧索。
皇后的心情,莫名的唏嘘。
「后宫事物繁重,臣妾多日未曾来探望母后,还望母后恕罪。」
屋子里没有人伺候,只剩下婆媳两人。
偌大个内室,只闻檀香寥寥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太后笑了笑。
「皇后。」她忽然语气苍凉,「你是否恨我?」
她说的是『我』,而非『哀家』。
皇后默了默,道:「曾经恨过。」
太后又笑一声。
「你倒是诚实。」
皇后低头道:「在母后面前,臣妾不敢撒谎。」
太后转过头来,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间似走过了几十年,她长嘆一声。
「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无论多沉稳,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傲气。」
皇后不说话。
太后继续说:「哀家最不喜欢的,就是你的傲气。偏偏皇儿喜欢你,不惜为了你与哀家争执。」
皇后目光微动,依旧不语。
太后的神情有些怅然若失。
「其实你与哀家年轻的时候,有些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骄傲。有时候看见你,哀家就觉得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可哀家不如你好命。」
她喃喃的说着,「世人只知先帝对我爱重,可只有我心里清楚,先帝对我只有信任和敬重,没有爱。」
皇后眼眸震了震,诧异的看着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满头白髮,心中不禁有些戚戚然。
「母后…」
太后神情悲怆而苦涩。
「在旁人眼里,哀家荣耀威风,高高在上。可作为一个女人,得不到自己丈夫的爱,那么她拥有的一切,都太过微不足道。从柳家嫡女,到太子妃,再到皇后…我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女人最想要的,爱情。」
「皇后,我是羡慕你啊。」
皇后神情复杂,更多的,却是伤怀。
「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刚嫁给谦儿的时候,我对你多有刁难,你却总是忍着。可我生病的时候,你日日都在我床边伺候,比起我那侄女儿,强多了。」
太后断断续续的说着,「那时候我就想啊,你为什么不是柳家的女儿呢?可惜了…」
「谦儿越是喜欢你,我就越是看你不顺眼。我不曾得到的,为什么,你可以得到?谦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从不忍拂逆我。你也懂事,不想让他两面为难,所以从不告诉她你多委屈。」
这些话,太后是从不说的。
皇后怔怔的看着她,心中多年的怨恨委屈化为酸涩的泪光,却久久不曾落下。
「我强势了一辈子,什么都要牢牢的握在手中。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不过…一抔黄土。」
「母后。」
皇后有些哽咽。
「您别这么说…」
太后看不见她的面容,却能恍惚察觉她似乎在擦眼泪。
「大概是快死了,就爱回想过去的那些事儿。」她眯了眯眼,似想起了什么,道:「老七呢?」
皇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