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昨晚刚吵架的人,此时幕天席地,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张摆满烤肉的桌子,面对着看不到尽头的竹林,吧唧吧唧的吃着烤肉。
“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的十分突兀,但是对六儿来说,很受用。所以六儿也勉强原谅了他:“算了,你本来就慢性子,跟你计较是自己找气。”
“但是我一定要出去,我要报仇。”
“为什么啊,你留在这里,以你的天赋,百年万年,你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你的那个仇人,就凭他的修为,也就几百年就死了,那有什么好报仇的,反正他都死的比你早。”
凰竹不理解六儿的天真,就像六儿不理解他内心得纠结一样:“六儿,你不懂,我被他杀死过一次,这些,不是他的死就能解除。”
“我是不懂,你懂好吧。你还没我大呢,一整天老气横秋的,亏你年纪轻轻的,白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了。”六儿舔了舔嘴角的肉沫,有些生气。反正,只要我不告诉你怎么出去,你不还得留在这里陪着我。
有时候,语言不一定能表达观念之间的差距。所以凰竹也不多说,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刚碰到六儿虚幻的身体,一剎那间,记忆涌入对方的脑海里。
那晚的河流,星空,以及,那个人的嫉妒和狰狞的脸。
‘啪!’烤肉应声而落。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六儿回过神时,已是泪流满面,然后再次面对眼前这个总是面色淡淡的清冷少年,她心里憋得难受。她突然间明白了凰竹的执着,对,就是那个伤害他的男人,六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刀刀割下他的肉,让他自己看着自己慢慢死亡!
这是何种阴暗的情绪!
良久,六儿半透明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凰竹的胸口:“很痛吗?”
凰竹无所谓的点点头:“痛了很多年,现在已经好多了,本来还有疤痕,后来也医好了。”可是痛有什么用,痛是痛的,那是来自灵魂的深刻记忆,只是那个能抚平伤痛的人已经死了,再痛也不会有人心疼,“六儿,只有亲手杀了他,才会完全治好,现在,你懂了吗?”
从他的眼睛里,那种恨和坚决,六儿却哭得比谁都伤心:“不要,我不想懂!我不想你走!”
“六儿。”眸色黯然,和清冷不一样的悲伤,湿漉漉的眸子乞求的模样,竟一下子击垮六儿最后的任性。
“你会后悔的。”恶狠狠的威胁。
“对,我会后悔,但是我会更后悔放过他。”
“随你,没你谁还不能活了。”嘟囔着,六儿站起身,往竹林外漂,“跟我来。”
凰竹脸上才带上了喜色,跟着六儿去了地脉那里。
‘决定了吗?’地脉问
决定了。
地脉也有灵智,可是却是天地灵智,和六儿不一样,六儿像人一样,七情六慾,不能忍受孤独。地脉的天地灵智,能悲能喜,可他们是充满怜悯的,即使千万年,他们也感觉不到孤独。无论是六儿,还是凰竹,甚至是整个六心莲秘境中所有的生灵,对于地脉来讲,都是他的孩子,他会选择宠溺他们。
“出口在地脉的身体里。”六儿突然变得严肃,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凰竹在地脉蓝色的心臟一般的身体里摸索一阵,终于摸到了一个石牌。“会不会弄疼你?”凰竹问地脉。
‘不会’地脉是感受不到疼的。
六儿就站在地脉身旁,目送凰竹带着石牌离开,久久未动。
石牌里面浮出一行字:若想出,便下海。
海,六心莲秘境只有一个海。凰竹的修为还未完全闭水,只得就在海边修炼,几月后强行突破,站起身,义无反顾的跳入深海中。
直到深夜,海边才传出‘哗啦’一声,凰竹从水里爬出来,湿漉漉的头髮紧贴着额头,星光映着他白皙的脸,睫毛上也挂着水珠,这模样,竟连着秘境中的璀璨景色都失去了颜色。
他从海里找到另一个石牌:若想出,火山行。
火山就火山吧,还能怎么办呢。
若想出,跃深谷。
就是凰竹当初跳下去的那个深渊。凰竹总觉得自己是被耍了,一路边修行边寻找出口。事实证明,他是真的被耍了,因为跟着石牌的线索,他饶了整个秘境一圈,又回到了地脉那里。
凰竹:“……”
地脉:“……”
六儿:“我也没办法啊,这是这个秘境的规矩,又不是我和脉脉定的。”
将最后一块石牌放回地脉的身体里,顿时打开了一个一人可进出的入口。凰竹面色露喜,转了秘境一圈,终于能出去了。脚刚抬起来,心里没由得一阵不安,凰竹回过头,六儿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守护灵不能离开秘境,即便是六儿的修为已经出神入化,仍旧不能。
“六儿,如果我很久以后再回来,你还会记得我吗。”你不会,也忘了我吧。
六儿难得的没有傲娇,好好的回答:“记得。”
“谢谢。”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不是很想走吗,现在怎么拖拖妈妈的了。”六儿叉腰鄙视。
凰竹笑了:“等我报了仇,我会回来的,回来陪你,千年万年,都不走。”
哪知道六儿在听到这句话时,才突然哭了,也不知道是伤心的还是开心的。她一个劲的点头:“好!”
“我怎么再回来?”
“这个。”六儿犹豫了一下,变出一根树枝来,这根树枝半肘长,笔直而翠绿,只是比普通的树枝重一点,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是脉脉的连心枝,比这个世界上的法器都要厉害,你拿着。它可以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