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死者身边,伊谷春像捏皮球一样,捏了捏他的身份证,嘴边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把证件扔给辛小丰。辛小丰懂他的意思,也把证件卡在虎口,捏了捏,果然手感不对,很薄,边缘粗糙,假的。大千世界……伊谷春很深地呼吸一口,站了起来。生死相随啊……
辛小丰知道他的意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同性的关係居然能这样不可思议。
辛小丰简讯提示音响了,但他没有看。忽然担心是比觉有关尾巴的,赶紧打开。发件人是“树林里”,一行字出来:你拒绝了我七个电话。明天我回台湾。
辛小丰看着一地脑浆,怔了怔,转身给发简讯人回打了电话。
第四章 你别动她脑筋
一
杨自道的排骨汤刚炖出香气,比觉就来电话说,尾巴醒了,但在ICU病房监护。医生说还不怎么能吃东西,先别乱张罗。可是,杨自道已经张罗了。因为以前都是吃快餐,从来没有进厨房自己烧过什么,房东也不在,杨自道在他的厨房转悠,才发现,自己什么调料品都没有买,也缺少器皿。他也不愿意再下山,所以,擅自拿了卓生发的盐、味精之类,都投放进去。再把卓生发电磁灶的插座用上,就把排骨汤炖下了。
杨自道用开水泡了两包泡麵,热乎乎地吃了,打算睡一下去接开夜班车。刚躺下,忽然想起比觉抽了400CC血,应该回来休息休息,便给辛小丰打电话,让他晚上去替比觉看护尾巴,辛小丰迟疑着,说好吧。杨自道听出他的犹豫,便问是不是姓伊的不同意。辛小丰说,不是。有个朋友明天去台湾,约好送他。可能略微晚一点到医院,我去陪夜。
比觉回到石屋,已经是晚上十点。没想到,辛小丰给的钥匙还没有掏出来,就听到狗叫声,正奇怪阿道怎么把房东家狗关屋里,门却自己开了,房东站里面。狗衝出来对他狂吠,比觉手一挡,小卓蹿起就是一口。比觉厉声呵斥,抬手看,无名指侧,已经出血了。
卓生发也是被小卓误导。他是这样推理的,姓杨的明确是上班走了,最早收工也至少在半夜两点;姓辛的虽然行踪没有规律,如果回来,小卓肯定会很早就安静地摇尾巴。他完全有时间撤离。这些天,他对楼下的好奇达到顶点。他已经分外急切要考察一个好的位置,安全有效地放置窃听装置。
没想到那个高个子回来了。这三个人,卓生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虽然他似乎透着书卷气,但看人的眼睛傲慢而粗野,比如现在,两人一照面,他的眼睛就射出警觉审视的光,他说,阿道在里面?!
卓生发说,不在,所以,我进来关窗。
关什么窗?来者捏着被小卓咬出血的手,语气里是不动声色的冷酷。
卓生发感到他的敌意,立刻大光其火,大声说,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我是房东!我对我的房客安全有责任!你来这里干什么?
又困又乏的比觉,被他问住了。他掏出手机打了杨自道电话,然后把电话调到扬声状态,对他说,我刚到。你房东锁在你房间里,他质问我来干什么!比觉把电话给卓生发,卓生发接过,就吼,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山里风大,潮湿,注意出门关窗,关窗!就
15
作者:须一瓜
是不当回事!我说文物是夸张,爱惜别人的东西,总是应该的吧?
扬声装置能听到杨自道的笑声,他说,谢谢谢谢,请多关照。对了,我兄弟那丫头今天心臟手术了,他给孩子抽了很多血救急,所以,他今晚在我屋子里休息,请多关照啊!
再说!卓生发依然很不高兴,你怎么还随随便便在我厨房煮东西?以前不是说好你们不会使用厨房?姓杨的还是笑,对不起啊,特殊时期有点困难。再说,反正我们楼上楼下水电不是都平摊吗?你的电磁灶、空调功率多大啊,我们从来都不计较。
卓生发说,所以房租才低嘛,你去中介打听打听,全市哪里能找到比这更低的房租?!
好吧,卓老闆,我在开车,杨自道说,我们回去慢慢聊。我兄弟姓陈,请你多多指教,请告诉他,厨房里那个汤是给他抽血补身的。
比觉夺过电话,衝着电话也衝着卓生发说,那小疯狗把我的手咬得出血。
咬出血了?杨自道说,明天赶紧去防疫站打针。二十四小时内有效。
卓生发尖叫起来,我的狗是打过预防针的安全狗!根本没必要打!浪费钱!
比觉对着电话说,好了,你开车吧,我自己和他谈谈。
比觉把电话收了,直截了当地对卓生发说,你听着,要浪费也是浪费你的钱,养狗不教伤人赔偿天经地义。我们那里养狗的人多了,大家都懂这个道理。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合打,要四五百,这钱你要付!
卓生发气急败坏,跟你说没事就没事!你还想不想住我这?!
住!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今晚都住这。
要住你就别想讹钱!
小卓都没反应过来,比觉已经把卓生发的脖子狠狠掐提起来。卓生发顿时觉得气管和眼珠子都要爆裂。小卓扑咬救主的时候,比觉已经放下了他。小卓拚命吼叫,比觉作势要踢它。你听仔细了,比觉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喜欢讲道理的人。我不喜欢你私闯他人房间还先声夺人;也不喜欢你这么抠门刻薄、不近人情。我是得了绝症的人,随时会死,弄死你,我眼睛都不眨,你信不信?
卓生发的冷汗一下就出来了,他不是从这个人的话里感到了恐惧,而是这个人的眼神,他完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