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自己的不小心而撤离前线,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是以战争为天职的士兵的良心所不允许的。为此,我时刻都努力着千万别使自己落到这种有损名誉的地步。
正当我们沉浸在吃砂糖的甜美回忆中时,在这间豪宅宽敞的廊下,传来喊叫声:“大山伍长中弹倒下了!”大家都流露出同情与哀悼的悲伤,敌人又开始了顽强猛烈的还击。这时,忽听有人喊:“第三小队集合!”话音刚落,我们已陆续向竹篱笆方向奔去。我迅速插到队列里,儘管不知集合要干什么。来到梨园后将背包卸下,继续向前。在敌军猛烈的弹雨中,我们变成单兵前进,集中放置背包的地方,不知是谁雇了一名支那佬留在那里看守。支那佬们十分惧怕这种毁尽杀绝的战争。如果他们拿了日本兵的物品,哪怕是一件衬衣,一经发现,就地杀死。所以即便是一个支那佬看守,背包及包中的物品一件也不会丢失。
夜幕降临。部队突然向四方城发起了攻击。时间大约是晚八点以后。
随着我们占领了四方城,南京总攻中最后三天里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激烈枪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如同坠入了深渊,宁静得令人难以置信。敌人彻底放弃了抵抗,落荒而逃,我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南京城。
今夜,今夜实在令人难以忘怀。
十二月十三日
直到十一月二十五日,我们还穿着夏装。好不容易盼来了冬装,没想到竟是代用品。我不动就觉得浑身发冷,总是担心已犯过十多次的疟疾再次復发。今天终于发下来真正的冬装,心想这个总算可以御寒了。这时,有人来说:“私人包裹已送达临时码头。”从四月初开始,这个包裹整整让我盼了八个月。送达的包裹只有一个,而且是第一分队的。包装箱已坏,箱内有的东西已遗失。幸好家里给我寄的完好无损,一样不少。我急不可待地穿上毛织内衣和内裤。这些物品在国内恐怕也很难搞到。出征以来,收到的信已有一札。虽然带着这些信行军打仗有诸多不便和危险,但好不容易寄到战地,的确成为有意义的纪念。于是我决定去掉信封,只将信瓤儿带在身边。把这些信一一整理归类,发现父亲的来信儘管内容简短,但数量最多,感情最深。其次是佐佐木健一君的来信,姐姐们各写来四五封充满深情的信。还有,三胜静子也来过六七封信,静子最后连招呼都没打就突然走了,实在令人不快。可我们毕竟有着三载深厚的爱情生活,这种情思促使我没有将信撕毁。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再翻这些,还会勾起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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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乙第114号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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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还有校长的来信,字体很大,语句激昂。前田保、忠七的信,柿本的明信片等各一封,一共七八封。
十二月十四日
没有执勤的日子,我从早到晚蒙头大睡。江对岸是武昌的美景,完全应该称之为绝色佳景。我们营房设在扬子江边。隔江远望对岸,一座小山上,绿色掩映着典雅高大的建筑。山脚下,扬子江滚滚东去。江中停泊着数十艘军用舰船。小山的左右两侧,建筑一幢连着一幢。
早晨八点,一轮巨大的红日透过晨霭从小山右侧工厂的烟囱处冉冉升起,灿烂的朝晖映照着江水和船舶。风光如此秀丽,简直就是一幅名画,可惜我笔拙难以描绘。
这处绝景佳地,我们只需数步便可一览无余。清新的空气沁人肺腑,令人心旷神怡。机帆船劈波斩浪,穿梭来往,另有情趣。
我们每天都睡在一间天花板和墙壁都刷得雪白而窗户较少的洋式房间里,十二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显得有些烦闷。这种日子让人倦怠。为了打发时间,我们玩扑克牌,赌羊羹和香烟。为什么虽觉得郁闷,却不走出房间半步透透风呢?我们实在懒于活动筋骨或做点什么事。说白了,就是整天躺在床上。说起原因,在以往的连续征战中,哪怕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大家都会充分利用,一动不动,儘量减少消耗,缓解体内的疲劳。儘管已成习惯,但还是感到身体虚弱疲倦,没有完全恢復健康。
虽说是玩扑克,其实是赌博。一感到无聊,就玩甩上把,“出张‘钩’”,“垫张‘叉’”,“来张‘K’”,早上一睁眼就盯着手中的牌。林勇藏这傢伙一直留守后方,整天打牌,比我技高一筹。明天要来五名重机枪手,我不再玩这种毫无意义的扑克了。还是看书好,即便看过的书,再读一遍也好。
十二月十五日
今天有邮件寄到。我满怀期望,高高兴兴地取来一看,数量少得可怜。打开一看,更是大失所望,有佐佐木健一君寄来的攻陷武汉前后的两份报纸,还有两份《丹后纺织报》,再就是家乡的镇报。只有父亲充满慈爱的来信令人欣慰。我最敬重和爱慕的父亲在信中说:“竹邮的九郎左卫门叔叔藤原政藏故去了。”藤原的去世实在出人意料之外,他哥哥平太郎想必悲痛欲绝。看了登有攻击武汉纪实的报纸,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场战役。不禁往事涌上心头。战争的现实是何等痛苦与残酷。听说火野葺平的《麦子与士兵》是战争文学作品,已被谱成歌曲,受到极高的讚誉,还有外文译本。不知此书内容如何,真想一读,可嘆自己没有文才。
佐佐木的信是写在报纸边fèng上的寥寥数行,说他一个人干活没心思写信。在这简短的几句信中还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