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魏府的茶室里,魏青崖神情紧张地打开一张信笺。旁边的苏方回正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低头嗅了嗅,才喝了一口。
「怎么,怕有毒吗?」虽然在看信,魏青崖还是打趣了一声,「我这里,你还不放心。」
苏方回神态自若,「你自己家的人,便是用毒的高手。难道你还不知道,茶水最能遮住毒草气息吗。」
魏青崖自己家的人。
苏方回说的是魏氏当家主母魏夫人。
在河南道时,他曾经差点死在她手里,还是林钰去周旋来了解药。也是那个时候,魏青崖才知道自己这个嫡母的不简单。
此时又提起,他神情间有些尴尬。
「那件事,我还未向苏大人道过歉。」他声音诚恳道。
「不用道歉,」苏方回抬起头,「其实我很奇怪,后来我暗地里查过,市面上的盐价并没有明显的波动。魏少爷有空了不想了解一下,魏氏开采的那些私盐,都去了哪里吗?」
魏青崖的脸微微红了红。
自离开叶城,他所查甚多。魏氏开采私盐的走向他也查过,一无所获。
没想到没有什么信使密探的苏方回,也留意到了这件事。
看他思索,苏方回只是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林小姐信里说些什么。」
魏青崖微微一怔,「苏大人怎么知道我看的是林小姐的信?」
苏方回嘴角一抹笑容,「小弟不经意间看到了那字迹。说来也是意外,肃王竟然允许她写信。」
他的脸上一抹嘲讽的笑。
「从洛阳、汴州,再到这里,李律是要死缠烂打了。」
听他这么说,魏青崖的脸上些微不安,「是凑巧吧。」
「也许吧,」苏方回的视线看向被魏青崖放进怀里的信,「说了什么?」
「说目前形势紧张,为不惹皇室震怒,答应了肃王的求婚。」魏青崖一口气说了出来,心中如搁上了一块石头。
「哈,」苏方回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倒不似他寻常时候的警惕阴沉,「还是这么不吃亏。」
他的神情让魏青崖几分意外,「这不是吃亏吗?」
「吃什么?肯定是假的。肃王想留在京城谋事,大小姐想借肃王之名谋利嘛。」
魏青崖鬆了一口气,「信上也说是权宜之计,但是你这么笃定是假的,倒是让我有些诧异了。」
苏方回喝了一口水,没有吭声。
「她的伤怎么样了?」苏方回接着问道。
「还有余毒,留了墨大夫在肃王府。」
「这便好。」苏方回轻鬆地笑了笑,完全不似他那般神情沉沉。
「我以为,」魏青崖想了想,或许是苏方回的态度让他心中有些憋闷,他还是问了出来,「我以为你对林小姐——」
「没有的事。」苏方回果断道,「从一开始,大小姐便同我讲好了,一切都是利用。他利用我,我利用她,彼此助力,到京城赚富人的钱。」
一开始是这么说的吗?
这件事魏青崖倒是不知道。
他神情含笑,问了一句,「可是林氏如今不仅仅赚到了富人的钱,连皇室的钱都赚到了。她还这么辛苦,为的什么呢?」
苏方回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为的是弄明白司马伦背后的人是谁。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寻根究底、不畏前路。不过有时候,」苏方回神情一黯,「又觉得她为的事情更多。不过在我看来,先弄明白这一件吧。」
魏青崖点了点头,「司马伦背后的人,不仅仅是庆安郡主府和怡贵妃。这个,我也在查。」
「仅仅查出来有什么用。」苏方回站起来取下衣架上的外袍,「林氏的事情,就不劳烦魏氏操心了。」
他声音里疏离,脸上却含着笑,「万一人都死了,可是不好。总要有个人,护着她,不是吗?」
总要有个人护着她,是说自己吗?
魏青崖心胸之中一股暖流涌上来,他嗫嚅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话,就要再讲,苏方回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原来……
他为她殚精竭虑做出那么美的丝绸,为她一起来到京城,为她忍受世人冷眼污衊甘做卖主求荣的恶人,只是为了到了最后,有一个他信得过的人陪着她吗?
魏青崖闻着满室的茶香,忽的说不出话来。
……
……
「你的信,」肃王李律抬手递给林钰一封信,「回的还蛮快。」
林钰蹙眉道:「这一封是轻盈写的,家信。」
「哦,」李律点了点头,「二小姐如果不放心,可以住过来。不用这么写信,还要劳你勉力站着回復。」
林钰似没听到般,手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有墨吗?上次你磨的,我用完了。」
肃王眉头皱起来,「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这么一封一封的写,难道让本王变成随侍书童吗?」
林钰难得抿了抿嘴,「说了让你唤人进来伺候的,你怕这怕那,连自己府里的人都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李律听着她说话,已经重重的把砚台放在桌边,抬手加了些水,磨了起来。
他觉得这会儿如果有人进来,肯定以为自己见鬼了。
林钰已经缓缓走了过来,靠在桌案前,铺开了一张纸笺。
「不要偷看哦。」她一本正经地提醒了李律一句,李律竖眉转过头去。
「信使可靠吗?」他问道,「你这么一日几封的写,万一被劫怎么办。」
「绝对好用。」她神情自得,「是青崖的人。」
「青崖。」肃王重重点了点头,「这小少爷在刺探消息这一面,实在是厉害。」
林钰也点了点头,继而低头自顾自写了起来。
有太多事情需要筹划了。
根据魏青崖传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