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将至,刑部大牢的夜提前暗了下来。
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里,骂累了的小姑娘坐在地上仪态尽失,一点一点擦干脸上的泪。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你干嘛?」林轻盈还在抽泣,听到声音忍不住问道。
「别回头!」她身后的崔泽慌张道,「小爷我实在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林轻盈吓得一怔,下意识便想要回头去看。
「唉哟,」崔泽脾气忽然大了起来,「撒尿!撒尿!小爷我忍了几个时辰了!让不让尿!」
林轻盈的脸腾的红了,弄明白他是真的想要撒尿后,倒是有些歉疚。
「又没有人拦着你,你干嘛还……」
「得了吧你!」哗啦啦一阵让人难堪的声音以后,崔泽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一直哭一直哭,不哭了就是骂人,小爷我哪里能閒着。哎,小爷我只能不要脸了,不然就要了命了。」
林轻盈皱了皱眉,「真臭。」
这次是崔泽的脸红了起来,「嫌臭你换地方去!正好今晚这一床薄被子,小爷我自己用了。」
林轻盈正要开口跟他吵,忽的远远的铁链声响,接着脚步声响起。不多时,辅国公崔尚文和一个内侍及三五狱卒一起,走了进来。
「爹呀!」崔泽最先看到,一隻胳膊伸出牢门,见到救命稻草般叫了起来,「快快救命啊爹!」
崔尚文踱步走到牢房门口,转身看了崔泽一眼。接着又转过身去,跟内侍一起往前走去。
「爹!爹!你不是救我的吗?」
然而辅国公往地上啐了一口,似乎崔泽那一声爹,侮辱到了自己。
还是那内侍拉住辅国公,恳切道:「世子爷也是吃了苦头了,还是先放出来吧。这牢房味道难闻,实在不易久留。」
味道难闻。
尿骚味。
崔泽的脸红了红。
辅国公眉头紧缩,看向身后的狱卒道:「那便给他开了锁吧。」
狱卒闻声连忙走上前去,在腰间找出钥匙,给崔泽打开了牢门。
崔泽当前一步踏出,得意洋洋间朝着牢房内叫到:「喂,林二小姐,你到底出不出来?」
牢房内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林轻盈侧对着他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林二小姐?」辅国公道,「文安县主的妹妹?」
「额,」崔泽应声道,「就是啊,孩儿和她关在一处了。」
辅国公立刻伸臂把崔泽扒拉到一边,弯腰走进了牢房。
林轻盈就蹲坐在地上,眼中几分迷茫看着辅国公和内侍,以及已经出去的崔泽。
「可以走了吗?」她声音疑惑道。
辅国公走到她面前,轻轻蹲了下来。由于他身形高大,即使蹲下来还比坐着的林轻盈高了两个头。此时他低着头,看着林轻盈哭红了的双眼,点了点头道:「是的,可以走了。」
「可是我们打了二——」
「嘘——」辅国公把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们不认识他,所以无罪。」
「哦,」林轻盈拍了拍身上的茅草,先身体前倾跪在地上,再缓缓站起来。
「那二皇子也可以走了吗?」
辅国公点了点头,「也可以走了。」
「哇——」林轻盈放声大哭起来,「我不要他走!我也不走!就算朝廷问责,千刀万剐,也要审一审他杀了芳桐的事情。」
「喂!」已经出了牢房的崔泽又走进来,「你别不识好歹哎,是我爹做了多少事,才能让咱们出去。」
辅国公没等崔泽近前,一个眼神把他瞪了回去。
「芳桐,」他神情温和,声音也温和道,「是那个因为此次遇袭死去的婢女吗?」
「嗯!」林轻盈抹着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辅国公耐心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被他劝解的小姑娘眼睛含泪,撇着嘴,又一次重重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辅国公道,「不过会有些难,需要你努把力。可是你待在这牢房,是使不上力的。就比如你的姐姐还在昏迷,你不想去看看她吗?」
「长姐……」林轻盈神情怔怔,继而拔腿便跑,朝着刑部大牢出口跑去。
「可真快!不是不走吗?」崔泽抱怨着,便要跟过去。
「等等!」辅国公人仍然在牢房,喊住了崔泽。
崔泽回头疑惑地看向父亲,见辅国公神情恼怒,抬手指了指尿桶。
「成何体——」
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崔泽刺溜一声逃了出去,躲过了他的巴掌。
没过多久,辅国公和内侍走到了二皇子所在的牢房处。
这间牢房比着崔泽那一间,还小一点。正躺在床铺上发呆的二皇子听到动静,爬了起来。然而他也没有站起来施礼,只是懒洋洋靠在墙上,大声道:「父皇派了国公爷来接本宫吗?」
辅国公应了声是。
二皇子又道:「是否梳洗一番,本宫再出去?另外,此次害本宫入狱的一干人等,如何宣判的?」
辅国公低头道:「还未宣判,不过今日老臣得了消息,说是全要放了。」
「全放了?」二皇子这才站了起来,「那本宫不是白挨打了?不行不行!这是谁的命令,知不知道本宫受了多大罪?我要去见父皇,我要去让他看看,本宫身上多少伤。」
他说着便朝牢房门口走来,神情倨傲地看了一眼为他开锁的狱卒。
「你也得挨打!」二皇子趁着门开,一脚踢在了狱卒的肚子上。
「竟然敢往本宫嘴里塞破布!」说着看向跟着辅国公来此处的内侍,「你是哪个宫的?你去拿把刀,帮本宫结果了他。」
「殿下饶命啊!」那狱卒噗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