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引着林钰走向宫门,一路上宫殿气势雄浑,令人目不暇接。
距离宫门不远,林钰从袖袋中拿出银包,声音温和道:「多谢公公一路相送,有劳了。」随手便把那银包放入公公怀中。
那公公身量不高,眉目里透着精明。闻言慌忙接了,神色里添了一分恭谨,「杂家送文安县主出来,是杂家的福分。」
宫里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比林钰位分高。这话里恐怕恭维的意思居多。林钰微微一笑,「公公言重了,听公公的口音,似乎是淮北人氏。」
那内侍笑着揣好谢银,点了点头道:「杂家十岁便跟着师傅出来了,到底是乡音难改,被县主听出来了。」往前走了几步又道,「听说林小姐是淮南人。」
「是,」林钰温和一笑,「咱们倒是半个老乡了。」
那内侍神情激动,面上却道:「杂家可不敢跟文安县主攀扯老乡,折煞小的了。」
「这有什么,」林钰一笑,「前次我来这大明宫,还腆着脸跟承徽娘娘攀扯老乡呢。」
自回京城,还没有收到过姜云瑶的消息。
林钰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内侍神情微怔,思索片刻道:「杂家想起来了,当日县主为前德妃吉服的事,亲自去熏风殿请教过姜姓承徽娘娘。」
林钰莞尔,「有劳公公记得。」
那公公神情微动,「所以,河南道出贵人啊。想必吉服修好了,文安县主想要跟承徽娘娘再切磋吗?」
林钰眨了眨眼,「那倒是不方便了,宫禁重地,怎么能随意穿梭呢。」
那内侍面上有光般,笑了笑道:「文安县主如今的身份,倒是容易多了。县主眼下是太后娘娘眼中的红人,递一张拜帖到内侍省,准能获批。不过现下却是不便。」
林钰心中一惊,却面色不改随着内侍缓缓向前而去。
那内侍又道:「只因姜承徽娘娘如今在兴庆宫陪伴太后娘娘,不在大明宫。」
原来是这样。
林钰心中舒了一口气,看来姜云瑶已经被解了禁足。
皇帝陛下孝顺,姜云瑶去兴庆宫陪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林钰嗯了一声,转眼间两人已经到宫门口。内侍跟林钰施礼道别,又恭谨道:「杂家俗名温九儿,若文安县主不嫌弃,任凭差遣。」
林钰点了点头再次道谢,这才随着前来迎候的侍卫走出宫去。
早有内侍把今日她受封后皇家御赐的册书、首饰、吉服放置在马车上,林钰也抬步走上马车,林府的马车这便离开宫门,在御街向前驶去。
御街内十步一名侍卫,守护森严。
待出了御街,街面上才有些微行人。林钰在马车内扶额养神,忽的听到「吁吁」两声,是车夫在拉缰停马。
她没有在意,以为是街道上避让行人。
然而马车刚咯咯吱吱停稳当,便听得前面一声聒噪,「哟,这不是林小姐的马车吗?瞅瞅,商户的马车都敢做得比王公贵族还要奢华了。」
听着似乎是钟秀县主的声音。
接着马车顶「梆梆」两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敲击棚顶。林钰眉头一皱,掀开车帘。
钟秀县主韩言秀正在并列停稳的马车中,前面的侍卫逼停了林氏的马车,她正举着一根竹竿,「梆梆梆」敲着林钰的马车车顶。
烈日之下街面上行人不多,但是看到有人滋事,百姓们还是忍不住向这边看过来。林钰抬眼看了看韩言秀,嘴角微抿道:「韩小姐喜欢这个车盖吗?可是你这样敲,是撬不下来的。」
这是讥讽韩言秀当街偷马车车盖。
韩言秀神情一恼,「谁喜欢你的车盖了?本小姐是喜欢你,」说着探头看向外面的护卫,「来呀,把林小姐请去郡主府!」
「你们莫要欺负我家小姐!」林钰的车夫忙站起来,张开双臂护住马车。
郡主府的侍卫已经上前,一把把他拉下马车,推出老远。
林钰神情微惊,这车夫貌不惊人,是陈管事随意招的,没想到还蛮忠心。
看了看左右,都怪她以为长安城歌舞昇平没有什么危险,今日着护卫们去城外操练了。
这下可好,遇到难缠的,只好自己扛一扛。
林钰神情含笑看向韩言秀,淡淡道:「郡主府离此处尚远,不知道钟秀县主是跟我同乘一辆马车,还是各坐各的。」
本朝郡主不少,但只有这位庆安郡主得先帝厚爱,跟公主一样,被获准开了府邸。
韩言秀的竹竿又敲了敲林氏马车的车顶,闻言冷冰冰道:「谁要跟你同乘一辆!莫以为你被封了县主,便跟本小姐一样的身份了!」
说完啧啧嘴,「也不想想你母亲是谁……」话未说完,忽然哎哟一声跳起来。
林钰已经抬手拉过她的竹竿,猝不及防间用力塞回她的马车。竹竿带得她跌下座位,揉了揉腰爬起来。
「韩小姐慎言,」林钰变了脸色。
韩言秀一怔,忽的指着林钰道:「罢了!不用回府了。不用禀告母亲大人,我也能收拾了你!」
声音尖利。
林钰没想到她不久前才在宫城诬陷不成,反而被太后斥责,转眼间便都忘记了,又来招惹自己。
事到如今,她不适合再待在车里。
韩言秀已经先一步下车,林钰随即也走下来。
一众护卫把她和韩言秀围在中间,虎视眈眈。
「韩小姐有话请讲。」林钰声音清冷道。
韩言秀冷哼一声,指了指她的马车。
「之前在宫里,你绊本小姐跌倒,是不是该道个歉。」
还想着那事儿呢。
原来准备把她请去府邸,是为了逼着她道歉。
林钰揶揄一笑,淡淡道:「韩小姐怎么跌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