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静静地看着林钰。
她因为在马上扭身过来,整个姿态都有些奇怪。
硬撑着不舒服,问他这个问题。
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大弘上下,谁敢问一个手握军权的守边王侯,你会不会反。
皇帝陛下不会问,他一旦怀疑,便会卸去肃王的军权。可杀可囚,史书上会写,他已经反。
朝廷官员不会问,他们一旦问出口,要么被皇帝陛下以蛊惑之罪处死,要么因为得罪了肃王,也不会好过。
百姓更不会问。百姓们只是仰视权威,他们不关心李姓的江山由哪一位坐,只要战火不烧到家乡,叛乱兵灾便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内心阴暗的,更恨不得多看几个人跌下那富贵之地。
可是她问了。
她一个小商户,顶多是生意做大了些,却这么问他。
肃王看着她,她脸上没有惧色。似乎这个问题她已经纠结很久,如今终于问出来,几分轻鬆。
「我会不会谋反,不在我,在朝堂。」肃王终于道。
「什么叫在朝堂?」林钰脸上几分怒色,「意思是就算你谋反,也是别人的责任吗?」
「你一个小姑娘,懂得什么?」肃王打断她道。
林钰心内怒气蹿升,忽的觉得自己没有杀掉他是一件错误的事。
他终究是要反的吧,他自己都无所谓地承认了。自己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以为他救过自己几次,便是好人了。
林钰怒气冲冲盯着她,肃王伸出手来,似乎要把她的身子强行扭过去。
可是下一刻他忽的一怔,却伸开双臂,把林钰抱了个满怀。
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她的额头被他抱住抵在脖颈下,肩膀内含,似乎不愿意放开半分。他低头在她肩膀上,嘴唇贴近她的鬓髮,温热的气息把她紧密包裹。因为在马上,他们的姿势有些彆扭,但是肃王似乎浑然不以为意,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抱住不鬆开。
林钰一惊,拼命往外一挣。
「嘘——」耳边是肃王的声音,那声音绵软温和,不似平日里的冷淡清冽。
「不要闹,有刺客。我身上有伤,抵挡不过的。」
有刺客吗?
晌午树林里那些?
竟然追到闹市中来了。
林钰身子一僵,不再反抗。耳边听得嘚嘚马蹄声响,一群人快速骑马经过。
似乎过了许久,肃王才把她放开。
林钰立刻推开他,跳下马去。
「真的是刺客吗?」她抬头问道,脸庞通红。
肃王郑重点了点头,「对本王来说,的确是刺客。」
林钰忽的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那么对我来说,是什么?」
「对你嘛,」肃王低下头淡淡道,「你们好像认识。我想想,就是那日雨中,在京城外跟你依依不舍送别的那位,少年郎。」
林钰一巴掌拍在马腹上,向前方追去。
在京城外送别的,必然是魏青崖无疑。
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他肯定很担心自己,他现在在哪里,跑远了吗?
等等,肃王怎么知道魏青崖送别的事?她在奔跑中想了想,是了,那日城门外,出现过一辆无人驾车的马车。
原来那时候,肃王正在车中吗。
林钰心中恨恨,真是哪儿都有他。
……
……
魏青崖的脸有些红,不由得拍马快了几分。
进入小镇后他们搜检认真,在一个客栈看到烧坏了的马车。伙计说住店的客人已经走了,是骑马走的。
魏青崖便分外留心骑马的行人。
远远见两人骑在马上,夜色中看不清楚。
那前面的女子正转身说着什么,姿态身形,很像林钰。
他不由得招呼护卫催马快上几分,可是眼看就要到面前,却见那男子忽的伸臂抱住了那女子。
那女子似乎挣了挣,便妥协似得也抱住那男子。
汴州的风气,竟然如此开化了!
非礼勿视。
魏青崖忙收回目光,带着护卫呼啸而过。
镇子很小,没多久便出了街市,然而并没有寻到林钰的踪影。
魏青崖忍不住调转马头,想要再寻一遍。
不知道那当街拥抱的男女是否已经离去,这次回去,一定要寻机会仔细看看那女子的样貌。
不过……
魏青崖的心突突跳起来。
不会是她吧。
「少爷!」身后的行霜忽的上前道,「有信!」
「谁的信?」魏青崖问道。
「是苏师傅的,」行霜神色里几分雀跃,联络到了苏师傅,便能掌握多些情报。
魏青崖忙接过去打开,趁着火把的光芒细细看了。
行霜静静低着头,等魏青崖下一步的指示。
「标註出来几处陷阱,怕我们误闯,」魏青崖淡淡道,「根据地势,推断了他们行走的路线。」
行霜木然等待指令。
「我们选一处路线,」魏青崖道,「去交换地点,虽然崔世子领兵一万,咱们也不能大意。」
「那林小姐呢?」行霜问,「还要回小镇找一遍吗?」
「她不在这里,不过,今晚便可以见到了。」魏青崖似在安慰自己,拍马向前而去。
……
……
「林小姐,」肃王不紧不慢跟在林钰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
「我拿这个道歉行不行?他们已经走远了。」
林钰没有理他,径直朝前方走去。直到走到街巷尽头,她询问牌坊前的老者。
那老者点了点头,「十多个呢,刚过去。」
「他们是不是骑着马?」林钰颓然道。
「是呀,是呀,」老者捋须讚嘆,「少年人春风得意,跑得风一样快。」
风一样快,那便追不上了。
林钰脸上几分怒色。
「都是你!」她指着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