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林钰知道魏青崖用人的眼光有多毒辣了。
这些护卫和她一起看着城门前的聒噪,也没有多久。当时她神情不悦,他们却只是木然骑在马上,看不出喜怒。
可是她一声令下,他们立刻跃然而出。形容姿态,如猎鹰飞投入鸡群。顷刻间城门被打开,闹事的几个百姓被从人群中捆着拎出来,隔开被踩踏者,也有不服疏导的,瞬间被打倒在地,那些继续喧闹的,嘴里被塞了很难拔出来的布块。
动如脱兔、干净利落、身手了得。
蓦然间,出城的人迅速逃开,堵着城门的后退十丈,人人抬头看向这五十个不问青红皂白,一声令下便出手制服众人的护卫,脸上几分忐忑。
天界神兵也不过如此吧。
刘大人从马车中颤颤颠颠爬出来,一同爬出来的,还有因为马车险些被掀翻,脸色惨白的车主。
「大人……」那车主颤巍巍道,「求大人开恩,让小人也走吧。」
刘大人嘆了口气,从马车上跳下来。
那车主忙挥鞭去催赶牵车的马匹,两匹马却只是呲呲吐着热气,似乎被吓坏了,动也不动。
车中悲嘆一声,忽的探身回车中抱出一团东西,跳下马车,嗖的跑出城去。
刘大人苦笑一声。他的身边站着府衙内的护卫,此刻手持刀剑而立,神色终于缓和半分。
林钰下马靠近,神情恭谨一礼。
「非常时刻,还望刘大人不责小女冒失。」
刘大人忙拱手还礼,「哪里哪里,本官差点便被踩死了,林小姐的护卫个个好身手。」
林钰谦虚一笑。
便有清理街道的护卫上前禀报,「禀小姐,踩死两人,踩伤十人,另有十几人被趁乱抢夺了物品。」
「竟然死了人!」刘大人神情一滞,跌跌撞撞便往前而去。
护卫引他看了那尸首,一老一少蜷缩在一起。想必是少年先摔倒,老人忙弯腰搀扶,被一拥而上的百姓带倒,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却不是水,而是鞋底泥。
府衙的人立刻上前,收殓遗体,抬回衙门。
刘大人痛心疾首,怔了半晌,才恼恨地望向人群。百姓们只是低头不言,想要找出是谁踩死这两人,已是不可能。
雨下得小了些,刘大人伸手抹了一下额上的雨水,喃喃道:「都怪我。河南道节度使前些日子抽调了府兵去排演战术,汴州城内所余守兵本就稀少,又被我差遣了好多去看护修河。只余下这数十人,如何挡得住急眼了的百姓们!」
林钰上前一步,神情肃穆道:「不是大人的错,眼下百姓一是被鼓动,二是被倒塌的四海龙王神像吓怕了,这才不顾号令,强行出城的。」
龙王庙那里的情形,既然林钰能看出真相,刘大人手下的卫兵也能参破。只是官府给的解释再清楚,也抵不过百姓对四海龙王的虔诚。
恐怕以后的城门,更不好守了。
「林小姐,」刘大人看向林钰,目光诚挚道,「本官想讨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可不可以。」
林钰一笑,「刘大人儘管开口。」
刘大人环视一圈此时恭敬站在不远处的林府护卫,那些护卫即使是在雨中,也站姿笔直。
他几分踌躇道:「眼下汴州城情势危急,且不说世子爷和林小姐这样的贵人正在城中,听说皇帝陛下有意派太子殿下前来安抚民众。今日街市上竟然踩死了人,若汴州情势再危急下去,只怕本官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便要被大风颳走了。」
林钰看着刘大人点了点头,神色里几分宽慰。
刘大人继续道:「不怕林小姐笑话,此时本官真想去荥州或者郑州借兵。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那些兵丁平日里撑撑场面还行,真才实学嘛,实在是大多不中用。」
被人暗示到这种程度,再不开口,也太不开窍了。
林钰忙抿嘴一笑道:「若刘大人不嫌弃,小女府里的这五十护卫,便任凭刘大人差遣了。」
「这样,不合适吧?」刘大人推辞道。
「合适合适,只要大人管饭便好。」林钰轻鬆道。
刘大人神情瞬间鬆弛,忍不住抿嘴一笑。
「本官定厚谢!」他诚挚道。
不过护卫们还是把林钰送到客栈,才转身回去城门。
一路上街市混乱,不时有撞在一起的马车行人喧闹争吵。
「喂!不让今日出城了!」有人提醒迎面跑来的人。
「俺们知道,」那人便疾步走开便道,「不是每日能出一百吗?俺们今日便去排队!」
那提醒对方的人突地一怔,醍醐灌顶般道:「还是你小子聪明!我也去!」
芳桐神情忐忑道:「小姐,不会真的决口吧。」
林钰神情冷肃,淡淡道:「希望事在人为吧。」
客栈里的人走了个干净,芳桐喊了好几声,才见掌柜战战兢兢上前,行了个大礼道:「实不相瞒,眼下小人家中已经收拾停当,就要弃店逃生了。小姐给的银子,还是——」
「无妨,」林钰摆了摆手,「掌柜儘管随意,小女就住在这里,权当给掌柜看店了。」
掌柜的大喜过望,忙交接了钥匙,又讲明厨房在哪里,如何取水,才再三道谢,慌慌张张跑走了。
林府从京城带来的护卫已经聚在庭中。按照情形,林钰重新让头领安排了护卫事宜。
刚刚忙完,门外一声吆喝,崔泽拿鞭子抽着两个人进得店来。
那两人三四十岁,浑身湿透,灰头土脸,被崔泽用草绳拴着,只要是走的慢了,立时给一鞭子。
护卫们见是崔泽,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绳子,把那两人看管在后院。
「你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