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堂堂天子也想抢洒家的宝书?」疯和尚翻了福临一眼,咕哝着:「洒家天生的耳根子软,又爱听人奉承。只要有人叫我几声活佛爷,洒家便心花怒放飘飘然了,一门心思地便要收他做徒弟,可受了徒弟叩拜之后,便得拿件宝贝出来做见面礼。到如今,洒家手上便只有这本宝书了,陛下,可没你的份儿了,小昭子,你也千万不要喊为师是『活佛爷』,倘若洒家一时兴起收了你做关门弟子,肯定得把这宝书和书上的阵法传给你,到那时老和尚可就惨喽,两手空空多没面子呀。」
耿昭忠「扑哧」一笑:「原来您老还有这么个规矩,得,师父,活佛爷,你还没给弟子见面礼呢,否则,弟子是决计不肯拜你为师的。」
疯和尚又是双眼一翻:「你敢!」然后又一阵嘿嘿的傻笑:「活该,你这个疯和尚!」自己将自己骂了一顿。
「如此说来,大师就不肯赠福临些宝贝了吗?」
「阿弥陀佛,恕罪了。非是老纳不肯,而是你贵为万乘天子,而老纳则功德有限,万万不敢倚老卖老。对了,若陛下诚心向佛,老纳倒是有好些个朋友,像敢噗聪大师,还有玉林琇、茚溪森、木陈忞、玄水果等,他们才是真正的高僧呢。说起来,俺们出家人中可是人才济济呢。」
「噢?」福临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疯和尚,显得若有所思。
「水……饿……」火炕上不知是索尼还是费扬古翻了个身,嘟囔着。
「嘿嘿,他没事了。小昭子,再给他餵些参茶。」
不知不觉中,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而帐篷里的福临却仍感到余兴未尽。「大师,佛门境界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其实在朕看来,你们山野之人,即便能多活几岁,然身不知有锦绣,耳不知有五音,且不知有美色,岂不白活一场,与朽木枯石又有何异呢?」
「其实不然。」疯和尚挠着头皮,边想边说:「只怪我疯和尚笨嘴笨舌的,若是换了憨和尚他们,又精通佛法又巧于辞令,陛下您恐怕已经皈依了佛门。唉,这事只有靠憨师兄来办了。」
「好大的口气,你怎知朕一定会皈依你们佛门?」福临晃着脑袋不以为然:「说来说去,朕是绝不会舍弃了身边的荣华富贵和锦衣玉食,去随你们到那深山穷谷之中,粗衣淡饭修心养性,绝不可能!」
疯和尚死死盯着福临,忽然拍着巴掌笑道:「陛下,可敢与贫僧打个赌?只恐怕到时候你要求俺们呢。山中其实快活得像神仙一般,包你受用不尽。」
福临也笑了:「等到时候你把你的那些高僧朋友一起请了来,看劝不劝得动朕。大师不妨说说这深山之中到底有何诱人的景致,令你们留连忘返?」
「嗨,说了半天,陛下对我佛门真是一点也不知晓哇。且听贫僧略说一二。俺们出家人早已看破了红尘,看透了人生,自觉整日过着无忧无虑的神仙般的生活。俺们住着瑶宫紫府,吃的粗茶淡饭却赛过疮凤烹龙。只一件云霞百补衣,便觉得冬不冷夏不热,春秋恰好。出游时白云为车,天风作御,一霎儿苍梧北海;要睡时兰天为衾,大地作炕,顷刻间往古来今,好不逍遥自在!不论是非,也无荣辱,羞他世上马牛;不识死生,谁知寿夭,笑杀人间短命。」
疯和尚这边说得手舞足蹈正在兴头上,福临却一撇嘴哈哈大笑:「纯粹是痴人说梦,一派胡言。这些话儿用于哄骗百姓倒还可以,到朕这里可就行不通了。」
「陛下,疯和尚句句是实,不敢妄言!」疯和尚见福临真的不相信,急得抓耳挠腮涨红了脸。
「万岁爷,奴才以为大师的话一点儿也不夸张。奴才的家乡,家家拜佛供神,庙里的香火可旺呢。再说,此番万岁爷险遭不测,万能的佛祖便派大师来护驾,结果化险为夷……」
「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福临一瞪吴良辅:「该死的奴才,扫了朕的兴,掌嘴!」
吴良辅怯怯地答应着,立即跪下举起双手对着自己的嘴巴「呯呯啪啪」抽了起来:「你个该死的奴才,臭嘴,叫你饶嘴饶舌,叫你不知好歹!……」
「阿弥陀佛!罪过,请陛下看在疯和尚的面子上饶了他吧。贫僧感到惭愧,费了半天的口舌而陛下却没有省悟。罢了,贫僧就此归入山林再也不出山了。」疯和尚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起身拿起了禅仗和褡裢,将小炕桌上的两隻粗碗放了进去。
「福临若冒犯了大师,尚请大师见谅。大师,你可不能就这么走哇!」福临急了,眼巴巴地看着疯和尚。
「师父真的要走?那你从今就不过问弟子的武功了?唉,那你又何必收了弟子为徒呢?」耿昭忠也急了,上前扯着疯和尚的袍子。
「哎,扯不得,扯不得。再用力扯这袍子就烂得没法遮体了。徒儿,为师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好好练你的武功吧。」疯和尚说罢转向福临,一字一句地说道;「佛说,缘生万法。人与人之间,相识相亲或相憎相仇,都是一种缘分。陛下,你註定与佛门有缘,日后自会有佛门高僧为你宣讲佛法,而你也一定会潜心向佛,优礼佛祖的。贫僧告辞了,你我缘分已尽!」
疯和尚说罢掀起了棉帘,立即从外面吹进了一股冷风。这时正处于拂晓前的黑暗,塞外的寒风正猛。
顺治皇帝--36.天佑清廷国主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