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本是北京水果品种上市最多的时候,有红葡萄、白葡萄、鸭儿梨、红苹果、青柿子、石榴、桃子、烟臺梨,还有大西瓜——当然,这是宫里头专为赏月准备的。此外,还有金糕、栗子糕、蜜海棠、蜜红果和油酥核桃仁、糖炒栗子等干果蜜食。自然,过中秋更少不了月饼。南方的月饼细腻精緻,北方的月饼个大味美,各有千秋。「稻香村」、「兴记」和前门外的「胡坊」是京城里有名的出售南方风味的月饼店,有火腿、五仁、咸鸭蛋和豆沙馅的,咸甜不一。而老北京的却习惯吃「自来红」、「自来白」和上供用的大月饼(大者尺余,上绘月宫蟾兔等),品种不多。
「皇阿奶,要吃饼饼!」一声稚嫩的童音显得格外的清脆。
「嗬,我的乖孙儿,来来,坐在阿奶的身上,要吃哪一块饼饼?」孝庄太后亲呢地弯腰抱起了不满二岁的皇孙三阿哥,忍不住在他的嫩脸上亲了一下。
「要吃,要吃!」三阿哥指着满桌子的果品,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拿了鸭梨又想去抓红枣。
「哎,这个可不能吃。乖孙子,这里面有胡儿,你人还小,吃不得哟。」
「皇阿奶,我要吃!」三阿哥鬆开了鸭梨,将双手搂住了孝庄太后的脖子,撒起娇来。
「玄烨,听话,不许胡闹!」三阿哥的生母康妃显得有些不安,她瞪着亲生儿子,生怕这个小顽童惹恼了太后。「曹嬷嬷,快将玄烨抱走,你是怎么带三阿哥的?」
「不关她的事。这可人的孩子,噢,我许多年没有这样的体会了。」孝庄太后紧搂着玄烨,脸上洋溢着幸福之情。
「哥哥,阿其那!」玄烨的小手指着另外一张桌子,二阿哥福全正抱着一隻大月饼啃得起劲儿呢。
「曹嬷嬷,你就是这样教育三阿哥的吗?瞧瞧,他竟开口骂他的哥哥!」孝庄太后气恼地看着玄烨的乳母孙氏。
「奴婢该死!」曹氏等人,连忙跪倒,吓得变了脸色。
「算啦,大过节的,别扫了大伙儿的兴!苏嘛喇姑,三阿哥的启蒙教育之事日后就由你负责了。这孩子天资极高,是块璞玉呀。」
苏嘛喇姑点头应允后,朝玄烨说:「三阿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说过老哈王脚下有七颗北斗红星的故事吗?」
「我知道!老哈王,是,是太皇太爷爷?」玄烨咧嘴一笑,挣脱了皇奶的怀抱,跟着苏嘛喇姑一溜小跑地走了。
「这孩子,真是聪明!当初伶丫头将出之时,哀家似乎看到她的衣裾有光着龙绕,一问方知她已经有孕在身。其实,当年我怀福临时实亦如此,所以哀家看来,玄烨这孩子必膺大福。」
孝庄太后的一席话说得康妃喜上眉媚,不料她的脚下却有人「叭」地啐了一口,康妃一楞,抬眼看着淑惠妃,她嘴里嗑着瓜子,「叭」地又朝地下吐了一口。而她旁边的皇后孝惠则拿着一隻裂开了的石榴呆呆地出神。
「你们知道吧,玄烨可是人小志大哩。」孝庄后一时兴起,没顾及两位侄孙女的表情,笑着又说开了:「去年周发抓盘,这玄烨两隻胖胖的小手,竟把翡翠盘里盛的所有物件都抓起来了!这孩子将来必是福寿绵长、文武全才的主!」
众福晋嫔妃们纷纷点头附和着,皇太后高兴那就顺着呗。不过,这也是事实,谁会想到三阿哥连那隻黑杆的狼毫笔也不丢弃呢?而当初二阿哥福全抓周的时候,尽抓那些红红绿绿颜色漂亮的玩意儿。
这么一来,康妃心里更是得意。她坐直了身子,拿起一隻大鸭梨,「咔嚓」咬了一口,然后挑衅似地看着孝惠和淑惠两姐妹:「吃呀,两位姐姐,这鸭儿梨真甜呢。」
玄烨还有一个哥哥福全,两个姐姐及两个妹妹,用她们的母亲封号都在贵人以下,上不了正席,纵然心里不痛快,酸溜溜的,也得强颜欢笑,跟着凑趣讨孝庄太后的好。
「万—岁—爷—驾—到!」慈宁门外老太监拖长着声音响亮地喊道。院子里原本正在吃喝的女眷们慌得起身,直挺挺地立在一边,低头垂手,也顾不上掸去衣襟上的瓜子壳了。院里廊下的太监宫女们更是匍葡在地,恭迎皇上。
孝庄太后看在眼里,心里高兴可嘴上却说着调侃的话:「皇儿,瞧瞧,你这么一来呀,女眷们怕是要饿着肚子回去了。」
「皇额娘,儿臣谨遵您的教诲,以孝治天下,每日退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给您请安。今儿个又恰逢中秋佳节,儿臣岂有不来之理?嗬,这么多好吃的,儿臣今天可以一饱口福喽。」福临满面春风,笑吟吟地坐在母后的身边,手一摆:「起吧!」便伸手从果盒子里拈了颗蜜饯。
「你们也都坐下吧,咱这是家宴,没有外人,不必拘礼。海中天,传膳吧。」孝庄太后微笑着示意奴才们撤下了桌上的瓜果点心。
「皇额娘,您真偏心吶。」孔四贞撒着小嘴冲福临一挤眼睛:「您摆了那么多的果子让我们吃,这会儿肚子却吃得差不多饱了,您才让上菜。若皇兄不来的话,您也许就用果子把我们姐妹们给打发了。」
孔四贞坐在后边的一桌,有孝惠皇后和妹妹淑惠,还有佟佳氏即现在的康妃、田贵人、静妃以及襄亲王的福晋乌云珠等,一色的妙龄女子,辈份相同,虽身份不一但都年轻美貌,如花似玉,真是一桌子黛绿鸦青,奼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