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太极礼贤下士,千方百计招徕人才,不就是为了将来鼎定中原做打算的吗?中原那么广大,该需要多少良将贤才去管理呀。所以朕准了贝勒岳托的奏章,一品的汉宫,便把诸贝勒的格格赏他做妻子,二品的汉官,把国里大臣的女儿赏他做妻子,朕这么做也是万般无奈呀。」
「所以,您特地把洪承畴送到了宫里的三官庙,每天山珍海味地由他吃,又派了四个宫女去伺候着?皇兄此举真是求贤若渴呀,这倒令皇兄想起了曹操曹丞相的一首诗,诗中有这么几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时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多,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妙,妙极了!这几句话颇能体现朕的心情。哎呀,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皇弟什么时候也成了巴克什了(满语:先生、大儒)?看来朕也得赏你一个巴克什的封号了,就像范先生和索尼那样,对满、蒙、汉文无一不晓,这样的人才朕可是求之不得呢。」
「皇兄修夸臣弟了。臣弟不过是在行军途中偶而学得一两篇汉文诗歌,支离破碎,断章取义的,实不足为奇。」多尔衮依旧矜持地笑着,他那正襟危坐的样子更令豪格恼怒:「哼,道貌岸然的样子,又酸溜溜地卖弄起汉文来了,譁众取宠,别有用心!」
「说起来,那洪承畴倒真的令朕一筹莫展呀。自从他被押到盛京之后,朕便真心实意地待他,可他不是破口大骂,就是绝食,只求速死。朕听说这两日洪承畴已经滴水未进了,倘若他不肯投降,眼见这中原便取不成了!」
「那又有何妨?父皇只消将八旗精兵交给儿臣统帅,儿臣定然杀进山海关,直抵北京城!依儿臣看,自松锦之战以后,我大清逐鹿中原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话虽如此,可是你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但,大明虽已腐败透顶,内是阔人奸党当道,外是李闯民贼反叛,再加上我大清连年不断的骚扰蚕食,但要想在一夜之间踏平山海关,占领北京城还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现在,大明把在辽渖的希望全寄托在洪承畴的身上,如果他投降了我大清,足可以使明国之君闻之寒心,在廷文臣闻之奇气呀!」
庄妃一直在侧耳倾听着他们几个人的谈论,不像那几位妃子一直在吃着喝着不停嘴。「洪承畴」这个名字她也有所耳闻,只不知他投诚与否对皇太极是如此重要。看见皇太极愁眉紧锁的样子,她的心也变得沉重起来。是呀,要采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让洪承畴归顺大清呢?
「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了。好比一个盲人得到了一个引路的,如果洪承畴能够归顺就等于给我大清指明了一条灭亡明朝的光明坦途,这样可以少走一点弯路,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损失。儿臣的话对吗?」
「嗯!你说得一点儿也不差。以后呀,凡事多琢磨琢磨,你便会悟出个道道来。或者,遇事多向几位皇叔请教,有道是,三个奥皮匠,抵一个诸葛亮嘛!」
豪格连连点头答应着,心里却在想:什么诸葛亮!「既生瑜何生亮?」我与多尔衮註定是势同水火走不到一路的,只是鹿死谁手还很难说,总之这个人很难对付,我须得小心提防着。
「臣妾冒昧打扰皇上和十四王,夜已经深了,臣妾让人取来了貂皮大氅,皇上您披上吧。」
正在长吁短嘆的皇太极看见灯光下庄妃那鲜红的粉颊和袅袅婷婷的身材,不觉怦然心动,脱口而出:「朕今夜就去永福宫歇息。」
庄妃一听,喜上心头,连忙检衽叩谢:「臣妾不胜荣幸之至,臣妾这就回宫,打理好一切,恭候圣驾!」
无意之间,庄妃与多尔衮的视线又相遇了,立刻她心里便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幸好夜色浓重看不清她脸上的慌乱表情,唉,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难道大玉儿真心希望去伺候一位风烛残年的老朽之人吗?他是皇上,万民之尊,一国之主,能够伺候皇上不正是她们这些做妃子的应尽义务吗?哪里还有什么情爱可言?不过,平心而论,当初大玉儿与皇太极也有过一段恩爱的日子,但这对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是远远不够的!
「哈哈!你们看,今夜这园子里的景色多美呀!」皇太极的脸上又现出了笑意。
御花园里挂满了各色水晶玻璃做的宫灯,五颜六色点缀在绿树枝头,迎风摇摆,与湖水相映,上下争辉,水天焕彩,把园子装点得如同梦幻世界一般。只见月到中天,分外明净,水面上照出万道金光来。一隻只小船随波荡漾,满载着宫女轻歌曼舞,笙歌弦乐悠幽悦耳,好一个美妙的夜晚!
隔壁的文武百官贝勒贝子们想必已吃得烂醉了,偌大的御花园显得格外美丽而安适。
「皇上,范文程大学士求见——!」执事太监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柔和。
「噢?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宣!」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微臣特地给皇上报喜来了!」
「范先生快快请起!你快说说看,朕何喜之有呢?」皇太极露出急切的神色。
「微臣夜观天象,发现明朝的气数将尽,而我大清的气数正旺呢!」
「老滑头,这个谁不会说?自明军在松锦惨败之后,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实了嘛,何用你来拍马屁?」多尔衮对范文程很不顺眼,因为这个人事事为皇太极着想,有时候甚至不把多尔衮放在眼里,在多尔衮看来,这个人又硬又臭,冥顽不化,很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