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好结果。
在这一纪的一千个寒暑中,某个秋天的暮色中枝头的第一支海棠花落下,有人动了心,而有的人并不知道,他并不知道她一千年来只动心这一次。于是等到他明白,他就只有站在金山寺里,去看高塔下被镇压的心。
是否还在轻轻的跳动?
就像那个已经老掉牙的《东京爱情故事》,赤名莉香和永尾完治,在那个背向而行的游戏中,始终只有一个人回头。
所以仙凡的爱恋,是一个偶然,要在漫漫长的千年中截取那偶然的一点,就像大海深处两粒沙的相逢,流洋转过千遍,终究在一毫米的地方檫过。本身就是一个时间的悲剧。
凡凡的爱恋,大概也不过如此。
墨香如故
十五年前我在北大读书,南门外开了一家叫“风人松”的书店。
书店开在一个地下室里,走进去,墨香如帘,四壁都是书,没有窗,书架就是你的窗。
当时那种可以靠在书架上随便看书的书店还不多见,在其他书店你还得隔着玻璃指着柜檯里的某本书让营业员帮你拿出来小心的翻一下,在短短几分钟内决定要不要买。
每个周末我都会去“风人松”,买一个汉堡,买一杯饮料,靠在书架上看上四五个小时的书。各种书,从小说到杂文,从历史小品到时尚杂誌。大学四年里我在“风人松”里看了多少本书,我是数不过来的,其中绝大多数的书我连名字也记不起来了,到偶尔我会忽然想起在那个地下室中读到的某本书,纸页从指间流过的感觉仍旧清晰,墨香味依旧醇厚,书中的某个小细节历历在目。这些是我弥足珍贵的收藏,封存在我记忆深处,每次吹去灰尘重新拾起它们,都异常的欣喜,在把他们一一写入新的作品里。
“风人松”对我而言是个神奇的空间,它被一种魔法和真实世界隔开,一切外物,譬如令人找不着北的作业和废话连篇的论文,都不能穿越那些书架进来干扰我。
字里行间光阴流动。
如今书店都是开放式的了,西单图书大厦就在距离我办公室不远的地方,我去看一天书都没人管我,也不再是地下室那么憋屈的地方,高楼大厦阳光通透,书的品种也多了几十倍。但我已经拿不出四五个小时在里面晃悠了,我每周大约只去一次书店,迅速的扫过满架图书,迅速的选择一两本买下,迅速的离开。那些被我买下的书也未必有时间看,有的至今还封着塑料薄膜站在我的书架上。成天瞎忙什么呢?有时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以前我很喜欢吃北大里面卖的汉堡,三块钱一个,可以要求加热,分鸡肉牛肉两种馅,加一片算不得新鲜的生菜叶子。我啃着这样的汉堡,在地下室看书,觉得自己跟皇帝似的即使我翘掉习题课的老师也不能进来抓我。那时候我连个手机都没有,谁也找不到我。
现在我也吃汉堡,赶时间的时候吃,一个鸡肉堡三两口下肚,嘴里还没有嚼完,已经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了。我比过去拥有了更多的东西,譬如我有一台车能去很远的地方,但我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大,相反我总是来回奔行在几条固定的公路上。我比以前有钱了,帐户上的钱来了又走,对着银行帐单上的数字,只觉得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係;世界皇帝之类的情怀早都没有了,手机一整天嘀嘀的响,有垃圾简讯有朋友有客户,每个人似乎都在跟我说某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应该立刻着手立刻抓紧。
就是看书这件事可以往后拖拖。
不只我一个人如此,前天我去北京交通台做节目,和我对谈的是几个办文学杂誌的中学生。主编是个女生,说杂誌并不好做,因为学校里大家都不看书了。
“我们是国际学校,大家要看书也是英文书。”
“英文书有用”
女生大约是这么跟我说的。
忽然间有点无奈,原来这个喧嚣的时代,连看书都得有用了。这就是所谓“经学致用”?如果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对我的人生有用,那我的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赚更多的钱?开更好的车?住更大的房子?
这些鬼东西就是人生么?
我常常想我的人生,在我努力过奋斗过之后就可以过优雅的生活。“优雅”这个词蛮俗烂的,但是当我想找一个词来形容我期待的人生时,我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就是那种在丽江的小镇里喝着啤酒喝邻座的游客们对对歌,泛舟在尼罗河上钓老鳖,乘游轮去北极看光,在阁楼里悄悄的练电吉他,躺在弗罗里达的海滩上看一本有品味的诗集……还有很多很多,并不非常特别,就是优雅閒适,自己能够支配自己的时间。很多时尚杂誌都会展示这样的生活给读者,然后告诉你某一款车或某张白金卡是这种生活的必须,可多数的人为了用上这样的车或者白金卡就得终年忙忙碌碌,做很多“有用”的事情,比如陪客户吃饭、考某种证书、参加什么培训班、出门带着MP3抓紧分分秒秒练听力。
好吧,其实我也并不反对努力的人生,也不介意年轻的时候多做点“有用”的事情,但是但是但是,我的人生并不是因为“有用”而存在的。
如果把人生比作旅行,我可以为了看古代法老的神庙而跋涉过红海,渡过沙漠,忍受艰难个干渴,全神贯注于行走,心无旁骛。但当我最终站在那座神庙面前,我将坐下来,迎着无论风沙还是夕阳或者无边的大海,拿出纸和笔以最舒缓和优雅的方式写一路的见闻,喝一杯红茶或者咖啡,时光在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