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失败了,沙里昂畏怯地把手臂从乔朗的手中抽开。躺在地上的东西一点都不美丽,它看起来很丑陋,这只是一个黑暗的工具、死亡的器械,而非一把闪耀着光亮的剑刃。
沙里昂突然想到,典籍中的长剑图绘背后,有着数世纪的工匠手艺作为后盾。而乔朗只是一个初学者,没受过训练、技巧、知识,也没有人教导过他,他所製造的剑,如同千年前野蛮祖先曾经随身佩戴过的剑一样。
它是由整块金属构成,剑柄和剑刃融合在一起,看起来既不优雅且形状不规则,剑刃笔直,几乎和剑柄分不出来。一块短小的钝边间格将两者分开。为了合乎手的形状,剑柄稍呈圆柱状,乔朗在剑柄末稍多加了一块球状突出物以取得平衡。沙里昂推论,如果要有效地挥动这把兵器,这是绝对不可少的。
如果这柄武器既粗糙又丑陋,沙里昂或许还能理智地接受这点。然而这把剑却更恐怖、更邪恶;末端的圆头连接着长颈般的剑柄、粗短的护手、细窄的剑身,这把剑狰狞地呈现了一个人体的形状。
如死尸般倒在地上,这把剑是沙里昂罪孽的化身。
「毁掉它!」沙里昂急促地喘息,他真的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它,脑海中兴起想将长剑丢进炽热煤炭正中心的狂野念头,但乔朗挥拳将他打到一边去。
「你疯了吗?」
沙里昂失去重心,往后倒在一迭木头长板凳上。「不,这几天以来我终于神智清醒了。」他用空虚的声音吼道,挣扎站起身来。「毁掉它,乔朗,否则这把剑会毁掉你!」
「你改行算命了吗?」乔朗生气地吼道。「你将和辛金同行竞争!」
「我不需要藉助牌来看清这把武器的未来。」沙里昂说道,颤抖的手指着它。「看看它,乔朗!看看它!你是个活死人,但生命在你的血管里波动跳跃着!你关怀其他人,你能够感觉事物!而这把剑是死的!它只能带来死亡!」
「不,触媒圣徒!」乔朗说道,双眼和剑刃一样黑暗冰冷。「因为你将会赐予它生命之力。」
「不。」沙里昂毅然摇头,抓住长袍裹住自己,试图搜寻着字句来和乔朗辩论并让对方了解,但他却一片空白、无法思索,只有长剑躺在石头地上,被不愿它诞生的世界所包围着。
「你会赐予它生命之力,沙里昂。」乔朗柔声重复说道,他的手笨拙地举起武器。一些黏土仍挂在它的表面上,细微金属触鬚从剑身上分岔出来,那是由于融化合金流入铸模小裂缝中而产生的。「你对死亡说的话十分公允,触媒圣徒,而且你是对的,这个——」他笨拙地挥舞着武器,几乎将它掉落在地上,长剑的重量让他的手腕扭了一下。「——是死的,它会造成死亡,但剑有双刃,沙里昂,它也能让人继续生存下去,它对安顿和他的人来说等于是一条活路,更别提黑锁还在计划去实行的其他功勋了。」
「你并不关心这些事情!」沙里昂呼吸沉重指控道。
「或许我不关心。」乔朗冷冷说道。他直起身,将脸上的浓密捲髮向后拨去,注视着沙里昂,漆黑的双眼毫无表情。「还有谁会关心?皇帝?你的主教?甚至是你的神?不,只有你,触媒圣徒。这是你的不幸,而不是我的,因为你关心,你会为我做这件事。」
沙里昂的舌头顶住上颚,言语在他的脑海中翻腾着,但却找不到能够表达出来的适切言辞。这个年轻人怎么能够看穿他灵魂中的最黑暗处呢?
「你说我们将死亡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乔朗说道,耸耸肩。「我说死亡已经存在于世界里,而我们只是将生命带进来而已。」
◇◇◇◇
长剑躺在铁砧上,乔朗又将它放进煤炭中加热,直到金属再度恢復其延展性。武器发出红光,展现出合金中铁的特性,而非发出白光的黑暗之石特性。现在藉由铁锤的敲击声,年轻人将剑刃击打变薄,当武器回火后,他以石轮将尖端和剑刃磨到最锋利为止。
沙里昂看着乔朗工作,心中一片混乱,他的双眼疼痛地注视着,头随着铁锤敲击进他体内的每次击打而剧烈跳动。
生……死……生……死……每一次铁锤的击打,每一次的心跳,都将之敲打出来。沙里昂错了,这把长剑并非死的,他现在领悟到了,它是活的,非常活生生的,扭转着、痉挛着,看起来似乎陶醉在每一次的击打中。这个声音使人胆怯,但当乔朗终于将铁锤放到一边时,恐怖的寂静反而更为响亮,比铁锤的敲打声更令人痛苦。乔朗牢牢地用铁製长火钳抓住长剑,严肃地看着触媒圣徒,沙里昂悲惨地弓身躲在长袍里,全身冷汗地打了个寒颤。
「现在,触媒圣徒。」乔朗说道。「赐予我生命之力。」他模仿黑锁,嘲弄地说道。
沙里昂闭上双眼,仍能看见熔炉红色的火焰深深烙印在他的眼皮上。触目所见,似乎全是一片鲜血。乔朗的影子在那里,一条模糊的黑暗道路,他手上的武器则发出耀眼的绿光。幻觉消失在火焰和鲜血之间,年轻的执事奄奄一息;安顿绑在一根木头柱子上,他的身体在殴打中倒下,莫西亚拔腿狂奔,但却不够快到能甩开他的追捕者们。
我说死亡已经存在于世界里……
沙里昂迟疑,更多的幻觉出现在心里。主教将小王子带向死亡,那些他「为了全世界人们的安全考量」后亲手送上死路的小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