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的话就会融化,而失去原来的形状了。」乔朗反驳道。
「等等……」沙里昂抬起一隻手。「这第二次的加热并不是用熔炉中的火焰完成。」他舔舔嘴唇,停了一会儿,接着继续缓慢、不情愿地说道:「你必须用魔法火焰来加热它……」
乔朗困惑地注视着他。「我不明白。」
「我必须打开一个传输渠,从世界中吸收魔法力,然后将其注入进金属中。」沙里昂定定地看着乔朗。「你还不懂吗,年轻人?我必须将世界的生命之力赐予由人力创造出来的死物,这完全违背了所有我相信的一切,这真的是最黑暗的黑暗工艺。」
「所以你会怎么做呢,触媒圣徒?」乔朗靠在椅子上,洋洋得意地看着沙里昂。
沙里昂已经在世上活了超过四十年,他在这几年备受呵护并且逐渐了解自己,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活了这么久。他并非乔朗以为的愚者,只会走近悬崖边缘,双眼注视着头顶上照耀着他的太阳,而非现在身处的现实世界。不。沙里昂看着深渊,他看到自己再向前多跨几步就会掉下去。他之所以能看到它,是因为这是一条他曾经走过的熟悉道路,一条他曾经踏上的道路,虽然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头顶暗门传来的轻柔敲门声让两个人惊慌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乔朗坚持地说道。
沙里昂注视着他,看着他脸上极度的渴望,深吸一口气,闭上自己的双眼,跳下悬崖。「好。」他无声地回答道。
「我是安顿。」一阵低语声传来。「守卫在找你了。你最好回去。」
「把梯子放下来。」
一条绳梯应声掉了下来,乔朗抓住绳梯。
「触媒圣徒……」他示意道。
「好。」沙里昂提着长袍,站在绳梯底下,却又最后一次、饥渴地看了身边的宝藏储藏室一眼。
「我们该随身将书带着吗?」乔朗问道,开始转身将书捡起来。
「不用了。」沙里昂疲惫地说道。「我已经把配方给记起来了,可是你最好还是把书放回原处。」
乔朗急忙将书放回书架上,接着吹熄蜡烛。浓密的黑暗立刻淹没密室,古老典籍躺在它们的墓穴中,散发出一股霉味。
撰写它们的那些灵魂是否也住在这里呢?借着安顿举在他们头顶上微弱的烛光,沙里昂在绳梯上笨手笨脚摸索时想着这个问题。或许我的灵魂会在我死之后回到这里。触媒圣徒想着。他在乔朗不耐烦的帮助下嘈杂地爬上绳梯,无法忍住回头再看一次的念头。当然在这里,我可以快乐好几百年。
「来,神父,把手伸过来。」
乔朗在上面抓住他的手腕,安顿将他从暗门中拉出来。沙里昂在安顿的帮助下爬进房子底下蔓延的矿坑通道中。「抓着蜡烛。」老人对他说道,将插在铁製烛台上的蜡烛递给他,沙里昂接过蜡烛,烛影在石墙上舞动跳跃着。
乔朗轻鬆地爬了上来,沙里昂嫉妒地看着那双强健壮硕的手臂。年轻人弯下腰,确定暗门被紧紧关上,接着他和安顿用一个老人称之为锁头的东西拴住它。一块奇怪形状的金属被插进门里之后喀啦转动。安顿将钥匙放回口袋,向后跨了一步,在草率检查之后,对乔朗点点头。
年轻人的手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丝毫不费力地慢慢将石头推到暗门之上,将暗门完全隐藏起来。
安顿摇头。「通常得要两个成人才能移动这块石头。」他对沙里昂说道,并钦佩地微笑注视着乔朗。「至少这是我年轻时的记忆。石头已经好几年没被移动了,一直到这位年轻人坚持要看看古老典籍。」他嘆了口气。「没必要移动这块石头,也没必要下去那里,我们之中没人能够看得懂它们,在我父亲那个年代也没有人可以。我以前只看过石头被移动过一次,我猜那时也只是为了要确定典籍仍完好无缺地被保存着。」
「它们被保存得很好。」沙里昂喃喃说道。「房间很干燥。如果没问题的话,它们应该还能被保存个好几百年。」
安顿脸孔因同情而变得和蔼,他将手放在触媒圣徒的手臂上。「我很抱歉,神父。我可以想像你的感觉。」他的眉毛不悦地皱起。「我试着告诉乔朗——」
「不,别怪他。」沙里昂镇静地说道。「是我决定来这里的,我并不为此后悔。」
「可是你看起来很沮丧……」
「这么多知识……佚失了。」触媒圣徒回答道,眼神移到大石头上,思绪飘至石头下方。
「没错。」安顿哀伤地同意道。
「并没有佚失。」乔朗靠近说道,双眼因烛火而变得更明亮。「并没有佚失……」他摩擦着双手重复道。
◇◇◇◇
「以我的荣誉起誓,这里还真是冷爆了。我这样说是不是自相矛盾?我相信你们能原谅我。」辛金说道,他钻进随意挥手变出来的厚毛斗篷里。「可是我的肺有点虚弱。姊姊死于肺炎,你知道的。当然也不尽然,她从马理隆的一个戏台上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但要不是她因为肺炎发烧产生幻觉,也不会摔下来了。不管怎样——」
「现在别闹。」莫西亚吼道,他正坐在桌旁的年轻人身边。「我们没办法待太久,守卫根本不想让我们进来,但辛金让黑锁同意了。你找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