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又这样问。只是他的眼中没有八爷的得意和玉石俱焚的疯狂,有的只是一丝沉痛和怜惜。
这一丝怜惜让少言发了疯,「不是!」平静的秋日被他声嘶力竭地喊破,「我已经离开京城,远远地,不见他,不管他做什么喜欢什么人,这样还不行?他想要的他都得到,他有这世界,我已经没用了,他不会记得我,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来对付我。」
将心疼深深地藏起,林文伦的脸平静到近于残酷,「你自己心知肚明,这两年你遇到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都知道,根本就没有仇家,也就不可能会有人设局来对付你。虽然不知道他要什么,但除了丁寻,你能想出别人吗?你能的话,说给我听。」
这些都是实话,少言确实想不出别人,听到李铁描述的时候他就猜是丁寻,虽然面貌变了,可那是太熟悉的是他的狠他的绝,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手笔,岭南与杭州,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没对人说过他的疑惑,是因为总还抱有一丝期望,难道过去的情分在他心中真的一丝不剩?难道我只是想平平淡淡地寄余生于山水也不行?在绝望中他忽然开始发足狂奔,一路跌跌撞撞,满坑满谷的绿色在眼中溶成模糊一块,铺天盖地罩过来,无处可逃无法呼吸。
林文伦追上去,握住他的肩膀。少言拳打脚踢,虚弱地又企盼地反覆念着:「你胡说,你骗人,我都走了,我都心甘情愿地走了,他还要怎么样?」
林文伦摇晃着他,吼道:「不对,你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你是被他伤透了,所以你连提都不敢提。你认为自己走得决然,其实根本是逃跑。我问你,他把你送给敌人,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报復的念头,没有对不对?凭你手里掌握的东西,给丁家戳几个大大小小的漏子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压抑在心底的忧伤痛苦与寂寞忽然找到了一个宣洩的出口,像决了堤的河水,翻滚着呼啸着,惊涛拍岸,每一次都足以让人粉身碎骨,他开始疯狂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报復他。你要我怎么样?去和他作对?把他赶下台让他一无所有然后去嘲笑他?」
「但他有,或许你知道得太多,他忽然意识到你的存在是个危险,或许他只是想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或许他只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看你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
迟了两年的泪,终于一滴一滴地开始落下,被背叛的痛,被毫不犹豫舍弃的痛,变成清澈的液体从眼里益处,映着太阳,凝成了一颗颗的珠子,是鲛人的泪,是杜鹃的泣血。
林文伦将他搂在怀里慢慢坐到地上,腾出一隻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抚着。少言无力地趴在他怀里,有些混乱地喃喃自语道:「他把我送到八爷那里,虽然鞭子打到身上很痛,可我没死,我只是难过伤心,可是我还是恨不起来。离开京城的时候,其实我是鬆了口气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这样对我,我终于有了离开的理由,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在夜里傻等。他把我送到八爷那里,我没想过要报復他,毕竟是喜欢过,我不想报復他,我不想报復他让他一无所有让他后悔,反正他也不喜欢我,却会让我喜欢的心情变得不堪,我不要我的感情变得不堪!」
「我明白,我明白。」林文伦轻轻摇动着他,像哄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要我的感情变得不堪。」怀中人幽幽地诉说着,乍听不过轻仇淡恨,细细思量,却是缠绵入骨,微微的凄楚与固执。
纯净无暇的人,曾经有过的全心全意,就这么收场了,却仍是不肯恶言相向。只是,世上少的是谦谦君子,多的是小人之心,岂是每个人都如你一样宽容忍让不争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