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吴耀华已经就寝,在这个时间段接到长子电话,很是意外。
人过中年,精神头大不如前,抬手捏捏眉心,哑声问道:「启儿,有什么事吗?」
吴启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选择了打这个电话,若不是海外的生意刚刚有起色,他此时已经坐上了回国的航班,何须去惊动老父亲。
「爸,小桐回国了。」
吴耀华听后,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也不自觉加大了许多,「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事都是如此,没说出来之前各种难以启齿,一旦开了这个口,那可真就是大坝放水一泻千里。
吴启站在书房内的落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色,声音冷静异常,「昨天。她和我说要去朋友家小住,这种事时常会发生,我就没有多想,直到今天打电话没打通,我追问之下,那人才说了真话。小桐根本没有过去,只是让她帮忙打个掩护。随后,我找人查了一下出入境的记录,才知道她背着我回国了。爸,对不起,我应该看住她的!」
吴耀华又惊又怒,呼吸都粗重了许多,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启儿,这事不怪你。」
吴启从父亲的口气中就能猜出,小妹回国并未回家,她不回家还能去哪呢?
「爸,我不明白,这段时间,小桐一直很安分,怎么会突然要回国的?而且还要背着家人!」
「这事说来话长,先冻结她的帐户,我想办法将人找出来!」
吴耀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妻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吴启不知道原因,他心里却如明镜,小桐回国,多半是为了陆宸远而来啊!
吴耀华心尖乱颤,只盼着她还没疯到底,真要是出点什么事,那麻烦可就大了!
「老公,怎么了?」李玫也被电话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只听个大概,「是小桐回来了吗?」
吴耀华放下手机,转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和声道:「没有,是启儿的电话,你先睡吧。」
「你要干嘛去?医生说了不让你熬夜。」李玫打了个哈气,睡眼朦胧的看着要下床的丈夫,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披在了肩上,一副想要跟去的模样。
吴耀华冰凉的心被妻子的举动温暖了一下,安抚道:「玫玫,我去外面抽颗烟,马上就回来。」
李玫照顾了他三十年,自认对丈夫的性格还是了解的,「是有什么难事吗?」
吴耀华不想她跟着担心,也就没有说真话,「启儿那边的上货渠道遇到了点难题,我现在也睡不着,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会儿,也好想想解决办法。」
李玫对工作上的事情是从来不过问的,而且吴耀华对她的好是数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背着她搞过破鞋,夫妻二人感情甚笃。
听见丈夫这么说,她也就没在坚持,「夜里凉,你多穿点。」
「好,快睡吧。」
李玫重新躺进了被窝,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闭上了眼睛,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已经安分下来的女儿会突然偷偷跑回国内,而且还有家不回。
吴耀华汲着拖鞋去了书房,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默默的点燃了一根烟,捏烟的手指轻微的有点抖。
小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想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吴桐想要做什么?
可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当她看见苏慕发给她的邮件时,整个人的灵魂都要抽离了。那种不甘的心情是那般强烈,强烈到非回来不可。
一辆黑色的奔驰风驰电掣般行驶在高速路上,方向是海城最大的女子监狱。
苏慕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坐着一个精緻的漂亮女人,不是吴桐还是谁。
吴桐今天穿了一件显瘦的高腰黑色阔腿裤,白色衬衫,唇上涂了大红色的口红,眼睛上还架了一副宽大的墨镜,掩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疏离冷漠。
「诺诺一直在念叨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吴桐的红唇动了动,她也不知道能待多久,没准明天就会被父亲遣送出国,谁知道呢,能多待一天是一天。
苏慕没听见回话,也并不往心里去。
吴桐双手抱胸,默默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地方时,她还在发呆。
苏慕下了车,给她打开车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心道:这人不会真的患了脑疾吧?呵,这下子可有热闹看了!
今天并不是探监的日子,为了让闺蜜二人见一面,苏慕特意去找了人。
程诺穿着狱服,眼睛里含着泪,却笑了出来,她长了一张好看的娃娃脸,笑起来眼睛眯眯着,还有一对讨喜的梨涡,给人的感觉可以用温暖来形容。
「桐桐,你来啦。」
程家出事后,吴桐就被兄长强制带走。两人一别数月,如今一人家破人亡,承受着丧子丧父之痛,却身陷囹圄,不能去坟前祭拜。
而她似乎也好不到哪去,哀莫大于心死。
「诺诺,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程诺低头擦了擦眼泪,怜惜道:「回来做什么?我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应该回来的,陆宸远都要结婚了,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说到了吴桐的痛脚,她摘下墨镜,决绝的道:「我当然要回来!我得不到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我统统都要毁了他!」
程诺笑的有几分哀婉,说出的话更是字字肺腑,「桐桐,你别傻了,陆宸远要是出点事,那位老爷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就趁早死了那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