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寒洲神色无常,一身笔挺的军装,一个人从外面走回来。
蒋府上下都欣喜的慌了神,秦府上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一切和和睦睦的融洽。
蒋寒洲来到明华台,先是将丫鬟们都遣了下去,随后让袁玉然和蒋欧阳都下去,明华台的主阁里,只剩下他和蒋老夫人两个人。
蒋老夫人气色好了很多,面庞白净微疲,眼角眉梢沧桑却端然,除了心口被了旧伤疤,让她无颜面对蒋寒洲以外,她没有什么不好,乍一眼看见蒋寒洲军装湿透了,便知他有了心事,一路淋了雨回来,于是她一边唠叨一边亲自帮他拿来了干净的衣物督促他赶紧换上,满脸慈爱满足的神色,像是寻常人家的母亲,帮他整理平展的衣角和领口。
经过了这次的惊险,她总是长久的握着蒋寒洲的手,不舍得鬆开,目光眷恋的看着他的脸,似是总也看不够,在她眼中,蒋寒洲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混小子。
蒋寒洲恭敬的给她倒了杯水,又给自己斟了杯茶,在她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蒋老夫人披了身绛紫色缠丝短襟绸褂,戴玉佩环,颇为欣慰,这才慢慢切入正题:“近些日子在忙什么?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些日子么?”
蒋寒洲低眉,“放心不下您。”
“这样任性的跑回来,影响你处理事情吗?旁人不会非议吗?”蒋老夫人笑道:“你当你还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吗?那时送你去奉天上学,三天两头的说跑就跑。”
蒋寒洲似是想起了那段记忆,唇边浮起浅浅的笑:“不碍事,儿子心里有数。”
蒋老夫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欣慰道:“儿啊,妈也放心不下你,这世上还有谁比妈难的吗?儿子生死未卜,当妈的却不能去看一眼,难啊,儿行千里母担忧,难啊。”她的眼眶有些湿润,“那些个谣言都是无中生有的事,你不必介怀,外头传来传去也就这些时日,市井小民整日里没个正事仅盯着咱们这些人嚼舌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蒋寒洲微微颔首,“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蒋老夫人见他没有受到影响,神态宁和恭顺,多日的提心弔胆终于放下心来,她握着蒋寒洲的手,仔细观察蒋寒洲的面色,见他眉目精神疏朗,并未有病色,心下长舒了一口气,轻轻的拍着他的手,口中喃喃道:“寒儿啊,在外头凡事要长个心眼,眼下局势诡辩,县政府那些个人非要压你一头,怕你拥兵自重说反就反了,奉天的张先生也怕你性子直率跟日本人说打就打了,上有人压着,下有人算计着,妈知道你也难,所以什么事,妈能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唯有一样,妈还是想提醒你。”
“您说。”
蒋老夫人看着他笑道:“我和你爹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孩子都三个了,打仗的时候,一个丢了,一个没了,总算保住了你这个独苗,是时候好好跟然儿这孩子考虑考虑孩子的问题了,多为咱家开枝散叶,然儿这丫头,我观察了许久,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本分知礼,人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家庭背景又好,千里迢迢追你到这个小地方,你莫要亏待了人家,姑娘家的青春拢共才几年?哎,昨个夜里你爹还託梦跟我说起这事。
蒋寒洲眉梢微微扬了下,笑道:“我爸说什么了?”
蒋老夫人笑道:“无非是说你个混小子老大不小了,连个娃儿都没有,梦里可把我骂的够呛,怪我没你教育好,惯得你无法无天的胡闹,你爹可说了,明年再抱不上孙子,就把你扫地出门。”
蒋寒洲笑说,“我爸舍得?”
“你是不知道他的臭脾气,撒起火来,那可是谁都不认,说起来,这性子倒是跟你一模一样。”
蒋寒洲笑,“是么。”
“那可不。”蒋老夫人白皙干净的面庞上泛起丝丝温柔的褶子,她说,“你爹那性子,也就我能降得住他,他只要敢急头白脸的发脾气,我就能变着法子让他服软。”
蒋寒洲微微一笑,“儿子真羡慕你们。”
蒋老夫人嗔他一眼,“娶瞭然儿这么好的姑娘,羡慕我们这些老傢伙做什么,臭小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心可不小。”
蒋寒洲笑道:“妈,嫁给我爸你后悔吗?”
蒋老夫人靠在太师椅手,一手握着蒋寒洲的手,一手轻轻覆在蒋寒洲的手背上,看着一侧灯龛里昏黄的灯光,珠泪尧娆,窜起噼里啪啦的火花,她的神色温柔幸福下去,眼神渺远,“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便是能嫁给你爹为妻,虽说守寡半生,可还有你这个盼头,你是我和震天的延续,也是妈活下去的理由。”
她看向蒋寒洲道:“对妈来说,你幸福安康,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蒋寒洲微微低着头,若有所思道:“可是,儿子不幸福。”
蒋老夫人微微一怔,不解的看着他。
蒋寒洲依然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儿子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蒋老夫人颇为不解的问道:“什么东西丢了,这么要紧?”
蒋寒洲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这里,丢了。”
蒋老夫人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蒋寒洲看着她,微微笑道:“妈,你告诉我,儿子该怎么把那颗心找回来,让生活恢復本来的样子,让我可以不那么疼,可以睡个安稳的好觉,可以不把生死交付在别人手上,可以活的像个人。”
蒋老夫人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蒋寒洲低声道:“儿子这辈子没有别的追求,能够保家卫国,镇守疆土足矣,这是我的抱负和理想,閒来欺负欺负人,忙来上阵流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