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对公平竞争的人,放在公平的平台上,有一方心软,其实是对另一方的助长。
仿佛无时无刻,真姐儿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赵赦。不少人背后说表哥是冷血的,可没有他的冷血,就显示不出来真姐儿的慈善心肠。
又把这些事情的关係在心里过一遍,真姐儿面对施姨娘的泪光,忽然很想夺路而逃。她强迫自己还坐着,对施姨娘款款而笑:「过几天府里办酒宴,表哥说几年才回来,要与民同乐,让人送你贴子,你也来吧。」
施姨娘心中一痛,再黯然想想,还是答应下来:「是,一准去。」她去,不过是想再见王爷一面,真姐儿明白,施姨娘自己心里也明白。
送真姐儿出来上车,马车行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真姐儿对着车外蓝天白云看一看,身边日头灿烂,又是一个好天气。
既然出来,就在街上走了一圈,她素日喜欢的一家小铺子里用过饭,回来时已经是下午。没有午睡,就在车上打了一个盹儿,马车停下真姐儿醒来,见已经是家门口,笑着下车:「我的小小毛们,母亲真想她们。」
王府里和大街上,是两个天地。外面日头高照,半点儿风也没有,热的人汗水直流。王府内大树参天,夹列甬道两旁。
这树据赵赦自己说,全是原来的大树,王爷爱这树粗壮,没有移动太多。只把甬道留出来,别的树全都留着。
树下,杜鹃花、玫瑰花……香花无数。这是真姐儿来到府中的功劳,赵赦爱的,只是环境优雅,有多少花,他才不管。
鲜花遍地中,真姐儿行过。一身汗水化为乌有,行到自己院子门前,听到流水的声音,更觉得遍体生凉。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小小毛们脆生生地声音传来,真姐儿笑眯眯,看女儿们已经会背诗。
她们一直同父母亲睡,赵赦和真姐儿在平时,也教过她们不少字和一些浅显的诗篇,今天去上学回来,两个小小毛坐在廊下,更是背得起劲儿。
赵赦也在廊下坐着,因天热,只着一件薄薄的衣衫。王爷是个爱修饰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髮髻一丝儿不乱,除非是洗浴的时候例外。真姐儿见到的赵赦,就是在战场上,他也是匆忙之间,把自己整理得干净整洁的人。
这是天性,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
此时院中流水碧灵,鲜花繁多,坐着微笑看女儿们的这个人,英俊面容是这院中最中看的一件图画。
他盘膝坐在廊上,一隻手揽着一个小小毛,含笑看她们念诗,又看白石上行来的真姐儿:「母亲回来了。」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小小毛们把最后两句念完,对着母亲灿然的笑:「母亲。」她们手扶着父亲肩头,喊过母亲又问父亲:「还要背吗?还要再背吗?」
赵赦轻轻拍拍两个小小毛,看她们一头汗水,取出帕子来给她们擦拭:「等母亲过来,再背给她们听。」
真姐儿袅袅行来,见赵赦坐着,左边是一个小小毛,右边是一个小小毛,她就要笑。表哥此时看上去和气亲切,真姐儿忽然想到别人在背后对赵赦的评论,当然全是不中听的。
小小毛们有些累,依着父亲坐着又是她们最喜欢的,一左一右只贴着父亲,用大眼睛瞅着母亲。
这样子,让真姐儿又有不乐意,她走过去,隔开赵赦两步也坐下来,清风吹去她身上的汗,真姐儿噘嘴:「表哥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真姐儿就没有。」
「早就对你说过,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小毛只能坐地上。」赵赦调侃过,拍一拍左边的明华:「让母亲过来。」
明华乐颠颠起来,晃动着小脚过来,把真姐儿扯到父亲身边来,赵赦让明华坐在真姐儿怀里,自己再搂住真姐儿,对着院子里流水繁花道:「这样就齐全了。」
王爷右手搂的是宝华,左手搂的是真姐儿,真姐儿双手抱住明华,三张笑靥全胜如花颜:「这样就齐全了。」
母女三人一起学话,赵赦开怀大笑,觉得人生之乐,不过如此。
宝华瞅着姐姐在摩挲母亲,有些眼馋,她探着身子也过来,懒懒依到母亲怀里去。真姐儿得了意,双手抱着女儿对赵赦赦显摆:「表哥你看,小小毛们全贴我。」
「小小毛们,当然要贴小毛,小毛就要贴表哥。」赵赦看着也很喜欢,微风吹拂中,王爷来了精神:「走,带你们骑马去。小小毛们,也要有自己的小马才行。」
明华来了精神:「小马?」她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宝华是欢声,伸手搂住母亲头颈:「我要小马。」
真姐儿笑盈盈:「快去好好求父亲,就有了。」小小毛们又探身子找赵赦:「父亲,要小马。」王爷一手抱着一个,带着她们过白石。
走上几步,又回身笑看真姐儿:「表哥没法子抱,不过可以背一背你。」真姐儿双手提起裙裾跟着:「我跟上就行。」
出院门后,赵赦又想起来:「还有你媳妇,要不要喊她。」真姐儿微笑:「我正在想,她已经足够淘气,再喊她来骑马,是不是更淘气。」
再一想,真姐儿道:「不过她以后要陪佑儿,也应该会才是。」赵赦不管,随真姐儿去安排。
真姐儿还是让人去喊柔庄,他们继续往马棚那里去。
西北的地方大,马棚离得也相当的远。小小毛们爱动的年纪,自己下来走着。一隻雪白的兔子从草丛中蹦出来,接下来,又是一头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