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放她进去,梁夫人进来。颂殿下和赵赦在侧间的宫室内说话,中间隔着厚厚的幔帘,还有一行守卫的人。
皇帝睡的外面,坐着守夜的嫔妃,还有皇后和齐贵妃身边的夫人们。见梁夫人来,只是一笑,大家低声再谈论着。
夜灯阑珊,把夫人们发上的宝石、珍珠照得越发的眩丽,取下风衣,露出粉红色宫装的梁夫人也坐下来,露出倾听的风姿融入进去。
「知道吗?回来这几天,只有孟夫人会了一面,第二天问她,她隻字不提。」说这话的人,面上有几分嫉恨:「这蹄子,要越发的高傲起来。」
梁夫人含笑,她们说的是安平王。她也凑过来,半侧着姣好的面容问:「现在宫中的,可是他?」
大家悄声:「还在那里呢。」
又攀谈起来:「王妃有了,王爷外面肯定有人,只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会去哪一家?」
嗟嘆声中,梁夫人装着小解,步出来往净手的地方去。见身后无人,中途又折回来,手扶着柱子,悄悄儿地往宫室后面去。
来到后面窗下,静夜里一株老梅开得正艷。这给了梁夫人藉口,她装着见到一枝子好花的模样,往窗下凑过去。
刚凑近,就听到身后有人低喝:「什么人!」
无声无息的,出现两个侍卫。宫室中也有脚步声,像是惊动了什么人。
颂殿下漫步到窗前看看,月下梅枝中,美丽的少女容貌娇丽中带着害怕:「我,见这花好。」安平王只跟上几步,虽然没有到窗前,也看得十分清楚。
雪光和清冷月光,照在梁夫人雪白如玉的额头上,把她衬得美丽动人。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妨碍里面人谈话,颂殿下只是一笑离开窗前,继续和赵赦说话:「吏部里,要清明能把持得住的官员才是。你说的这两个人,且让他们试试吧。」
又一踌躇:「换下来的两个,放他们出京。」
直到深夜,颂殿下才放赵赦出宫,今天敲定的,又是吏部里的十几个官员。殿下手里握住重臣,打算给六部里大换血。
三更以后,安平王才走出宫室,没有走几步,廊下先迎来紫衣流彩一位夫人,娇声拜下来:「王爷,自到京中,也没有见过。」
安平王温和地道:「你好好当值。」这就走开。紫衣夫人在身后跺脚骂:「王爷好狠的心,小孟儿独有好处不成?」
赵赦不回身好笑,小孟儿的好处,是让本王利用一回。再行两步,花树下又转出来一位黄衣宫装的夫人,手抚云鬓,眸如明珠:「王爷,身体康健一如旧年,几时一会?」
「你看看我最近,哪里得閒功夫。」赵赦说得也是实情,他频频进宫,只要是宫中当差的人,都知道。
这三更后才出宫,想来也是正经大事。夫人垂首若泣状:「妾知道。」
「好好当值。」安平王又来上这一句,再大步往外面去。
带路挑灯的太监忍不住笑:「王爷,您是好艷福。」赵赦骂他:「你看着好,你去。」太监吓得一缩头:「我哪里敢想。」
赵赦功高,赵安得以候在这宫门外,听着这对话,嘴角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又有宫灯行来,小太监嘻嘻一笑,把自己手中八角荷花宫灯高挑起来,戏谑道:「这是哪一位,半夜了还不睡?」
灯笼下,照出一位出水芙蓉般的容貌来。小太监笑逐颜开:「原来是梁夫人,」他眼角瞄瞄赵赦:「王爷他,不得閒儿。」
梁夫人认得这是颂殿下面前得宠的小太监,不然也不敢说这样打趣话出来。她雪地里跺脚,染着粉红桃花的衣衫飞散开来:「烂了舌头根子的,看我不打你。」
粉拳从宫衣中伸出来,白生生的巴掌对着小太监头上就是一下,打得小太监啧了一啧嘴儿:「香。」
赵赦忍俊不禁,梁夫人又活色生香的跺着脚,直奔赵赦而来,娇怯怯的身子依过来:「王爷您看这不全的人,也敢拿妾打趣,你不骂他,我不依。」
带香有玉的身子软软的过来,赵赦往后面退了一步,梁夫人身子骤然一闪,又拿住了没有摔下。
她快要哭出来,似泣非泣地道:「你,竟然这样羞辱人。」咬牙忿忿,手提自己的宫灯,如风似的去了。
这身子隐入黑暗中,小太监咬一下手指:「妈呀,这就叫倒打一耙。」赵赦面色闪过一丝寒峻,对赵安使个眼色,主仆一起出来,宫门儿赏过小太监银子,赵平牵马过来请王爷上马,又有几个护卫一起离去。
风雪中,蹄声「的的」着,赵赦在雪中冷着脸儿,赵安低声道:「她会功夫?」梁夫人重心已失,还能勉强站住,这是一个会功夫的人。
「是啊,」赵赦只这样回答,想一想皇后宫中来了会功夫的女官,这后宫里,倒底有多诡异。
回到家里子时已过,赵赦先到书房中找来幕僚:「去打听霍山王是如何回的话。」这样说过,才往二门里来。
雪花大片大片打下来,被吹得清醒的赵赦这才含笑,真姐儿这小毛儿,此时睡了没有?要是不睡,看表哥打你。
小毛儿睡得呼呼呼,手指间又夹着一张信笺,上面写着两句:相思。后面写了无数的小点子。
赵赦呵呵低声笑起来,把纸条从那香葱似的手指下取出,把这手臂放回被中,再拧一把那面颊,拧得真姐儿微皱眉头,王爷才放手低低骂一句:「淘气。」
淘气小毛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见枕上信笺打开,相思加上一串子小点子,后面多了两个字: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