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没有姨娘,就意味着王妃是个专宠的人,专宠的人,也许可能会对亲戚们家有姨娘有所介怀。
来以前就想过的高大人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又回出一番话来:「我知道王妃是个体贴亲眷的人,自我成亲,我对妻子不曾亏待。月银一分不少,四时衣服全有,妻子对我,只知需索,自己不行的,嫉妒别人;自己不能,抹黑别人……」
敢当着孙夫人面说出来,自己不是不养老婆的人的高大人,是觉得自己到处是理。高夫人不帮着自己谋官职,就是她不对。
真姐儿隐隐动气,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男人。不养老婆,坑骗家里的,那算不是人的不是人,而眼前这样的男人,也叫不是人。
水红色帕子在手上拧了两下,真姐儿压抑着怒气,还是面有微笑:「听起来,高大人很有道理。」
高大人低头道:「不敢。不过这个家,各人尽责任吧。」真姐儿到此时,是明白高夫人嫁了一个渣人。
以前对着高夫人时,被她弄烦了,还同情过高大人。现在见到高大人,真姐儿是深深的明白。
这种渣男,是天底下最多的一种,又无恶迹的渣男。
不是打老婆,不是骂老婆,才叫渣男的。
对着一旁条几下摆着的翡翠座屏看上两眼,真姐儿觉得自己洗洗眼睛。
能在官场上行走,总比后宅里妇人们要机警几分。孙大人也跟上来,理直气壮地道:「请王妃问问夫人,我对她,也没有半分失礼处。月月银子不少,衣服首饰我也给她。」
孙夫人一个激灵,抓住眼前的聪明。她大声道:「你也给外面的人,也给你的姨娘们。」丫头们微微一乐,真姐儿也含笑,这个时候,是说这样话的时候吗?
三妻四妾,是这里男儿本色,外面有人,又不犯律法。青楼,是正大光明开着的。
她正想着如何说,外面有小丫头有些怯怯,一伸头来回话:「王爷来了。」这厅上除了真姐儿微仰起头往外看,别的人都有些害怕。
高大人和孙大人,是不无紧张。孙夫人,是缩手缩脚怕见王爷。丫头们对着王妃陪笑:「是回去的时候了,房外呆了这么久。」
真姐儿安慰她们:「有我在,不要怕。我睡了一上午,也要动一动。」
外面台阶上,走来赵赦的身影。他面带不悦上了廊下,与厅上赵小毛对视一眼,小毛笑眯眯,表哥沉下脸。
旁边跪下来两个人:「下官某人参见王爷。」赵赦只扫了一眼,就更不悦。
小毛是第三个孩子,又是不到三十的年纪。
以小毛的身体来说,舞刀弄枪过,又不是第一胎,其实未必难生。可是王爷外面打听过,上年纪的妇人,生起来都困难。
那是指年纪过大,骨盆难开的人。
王爷听到以后,就一概而论,把二十多岁的小毛,更当成眼珠子来看。
高大人时常听高夫人说,王妃在王府里不当家。他人跪下来,偷眼看着王爷如何对王妃。
赵赦大步进来,真姐儿才款款站起,原地站着欠欠身子:「表哥回来得早。」赵赦走到真姐儿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对她看看气色,这才生气地道:「怎么我不在家,你就任情任性?」
真姐儿笑靥如花:「只放了几个不响的烟花。」
「放了几个?」赵赦打断她。真姐儿举起一根雪白手指在唇边,若有所思地想着:「是几个呢?是了,不是一个就是三个。」
赵赦往外面吩咐人:「去把扫的炮纸送来给王妃看,是一个还是三个?」真姐儿哈地笑了一声,有如水珠溅玉,轻灵欢愉之极。
她脆生生地服了软:「像有四、五个吧。」对着赵赦神色,嗓音再放软一些:「那就七、八个,」赵赦瞅着她,这不听话的小毛笑眯眯:「好吧,也许是放了一堆。」
「看惊到你,王大人家孙子,就是被炮仗吓了一回。」过去还有狼烟炮,放起来周围地也是震动的。
安平王举手作势要打:「等过年我带着你好好放,怎么这么不听话?」这巨掌举起来,高大人和孙大人悄悄鬆一口气,王爷也是男人,王爷也打人。孙夫人瞪直了眼睛,一声惊呼差一点儿逸出口中。
见这手掌到了真姐儿满头花翠的头上,就停下来,王爷板着脸责备:「下次敢不敢了?」真姐儿往地上跪着的人看看,有些委屈:「嗯。」
当着人,真姐儿哪里还有半分面子在。
赵赦把地上跪着的人全当看不到,伸一隻手臂搂住真姐儿小腰身,柔声道:「不可以太任性。」这话听到厅上众人眼中,众人是心思不一。
真姐儿有些鼻子酸,吸吸鼻子对赵赦娇滴滴:「表哥你来得正好,表哥你教训他们,这两个人,乱打家人呢。」
这眼前就是一个例子,安平王就是一个榜样。
高大人和孙大人近前膝行两步,回话道:「回王爷王妃,不是下官等乱打家人,实在是她们常来请安,却学不到半分风范。」
不用听,安平王也明白。他看看,是两个不熟悉的官员。自和真姐儿成亲后,贸然要出来一堆亲戚,这些人,赵赦从不见,也不认识。
宫中偶然遇到,他们也不敢上来行礼,说一声:「我是某表姐夫,我是某表妹夫。」此时出现在这里,赵赦又审真姐儿:「要静养,这话天天对你说。无事,为什么管别人閒事?」
真姐儿又委屈,对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