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着的大手在真姐儿头上卸她的金冠,取下固定的簪子,再取下两边插的关挑,真姐儿觉得紧绷的头皮得到缓解:「这下子可舒服了。」
「那就好好说吧。」赵赦用手指轻轻搔着真姐儿头皮,真姐儿又出惊人之语:「姨娘们,给她们各自好归宿吧?」
她希冀地抬起熠熠的眼眸:「我得意呢,她们就伤心;她们得意了,真姐儿就要伤心。表哥,卧榻之侧这个……」笑靥如花下又吐出来一句:「你全明白。」
「还有比跟着我更好的归宿?」有了大殿上那话作铺垫,再惊骇的话赵赦也不觉得惊奇,他微有笑意,勾起手指轻轻敲着真姐儿脑袋,乌黑如瀑布般的长髮垂下,敲上来很是滑润顺手。
敛艷含波的眸子飞起一眼来,真姐儿没有说话,赵赦也看得明白。香衾暖被中的人,远比宝石金珠下的空房要来得好。
可王爷不能答应。他微有长嘆:「就是变法革新,这也太离谱。表哥放得了她们,可她们走了怎么办?这不仅是颜面的问题,你看看别人家里,守空房的姬妾太多。独我们打发走,这样不对!」
此时没有好主张,真姐儿装得乖乖答应下来,再仰起面庞:「等我有了好主意,再来对表哥说。」赵赦和气的叮嘱:「你把表哥弄得在朝野上下全没有面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苦心为你经营一个贤惠名声,说毁是快得很!」
真姐儿极乖巧:「多谢表哥费心。」
「王爷,平大人求见。」女官宛转声音响起,赵赦命真姐儿起来:「到里面去听着,这事和你有关。」
平大人踉跄进来扑倒,快要涕泪交流:「王爷,下官是三代独传,子嗣上一向艰难,上个月才相中一个有宜男相的妾,下官是要娶的。」
王爷不慌不慢:「你多大年纪?」平大人仰起面庞,很是年青:「下官今年三十差二。」他伸出二根手指:「还差二年就到三十岁。下官自十六岁成亲,已经娶了六房妾都不生,王爷,这二年好时光,下官不敢荒废。」
黑漆镶螺钿的屏风后,真姐儿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最后选择扯一扯嘴角,表示平大人这话很幽默。
「你难道没有子侄可以过继?」王爷还是咬着牙,不过对真姐儿的话是支持到度。平大人快要泣不成声:「下官三代独传,可以过继的子侄快出五服,王爷,这事情您可要作主,你要作主!」
官员们进言,赵赦少有当即拍板说好的。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不管大仗小仗是议过再议,不能出一点儿闪失。
少年时吃的败仗,大多是事先准备不足。临敌当然要机变,没开战前准备要充分。
对着平大人,赵赦徐徐:「让御史们商议商议。王妃这话也不全没有道理。」
「啊?」
跪在地上的平大人和屏风后面的真姐儿一起张大嘴。平大人觉得这话是王妃妒性发作,真姐儿明白自己是悍卫一夫一妻制。
此时赵赦说有道理,奇怪了平大人和真姐儿两个人。
瞅一眼嘴张得可以塞下鸡蛋的平大人,赵赦硬是扯出来几句解释:「男子一共若干,女子一共若干。天底下男子一人要占许多女子,所以有的男子不能婚娶,原因就在于此。」
平大人目瞪口呆,真姐儿小嘴儿欢乐的咧开。两个人都有两样的一个想法出来。
真姐儿的是:「表哥真能掰。」
平大人的是:「王爷真能扯!」
「王妃也是有道理的,你们去议过再来回我。」赵赦不耐烦再多看这个咧着嘴诧异得不能自己的人,这就把平大人打发出去。
平大人的家在歪脖子树胡同里,二进宅院门上扎灯结彩。几个家人抬着一腔杀好洗净的猪进来,嘴里吆喝着:「徐家的,快来接着。」
交给厨子后,家人们擦擦汗,看着天上一行秋雁飞走,嘴里骂道:「娘的,还要去抬。」外面还有两腔杀好的羊。
院子里盘成蛇状的鞭炮,一盘盘放在荼靡架下,歪脖子老槐树上,扎着迎风就飘的喜花。
「咦,老爷回来了。」家人们行到门外,就见到平大人的轿子过来。「老爷好,」家人们行着礼,见到平大人阴沉着面庞从轿子里下来。
可能是因为没客人吧?一个家人自作聪明的上前:「老爷不用担心,王爷今天见官员们,大人们再回家换下官服,应该来得晚。」
墙上的喜字让平大人闹心,他跺脚,再走进院内。见自己的正房太太撇着嘴在台阶上,冷冰冰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今天是老爷的吉期,不过听说七姨娘在家里寻死,老爷你不去看看。」
平大人怒从心头起,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砖头,呲着牙大骂摔过去:「贱人,滚你妈的蛋!」一声响,砖头重重砸在正房太太脚下不远,全院子的人全吓呆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想当年又穷又饿差一点儿死在雪地里。是谁给你书念,是谁给了你今天,」正房太太先是吓得不敢作声,醒过神来见砖头又重又沉,她也豁出去了,张着手臂衝着平大人大喊大叫。
「老子杀了你!一个女人,还敢猖狂!」平大人被骂得眼红,从院子里支的大锅灶前夺了一把雪亮菜刀,奔着正房太太就去。
平大人的窝火气,这一会儿忍不下去。
正房太太吓得反而腿一软,就此瘫倒,只是捶着地哭,口口声声道:「让我死了吧。」
家人们也吓呆了,没人上来拦。平大人只是恼火併不是想宰人,箭步收不住衝到正房太太身前,当然不会就手一刀斩下,只是虚张声势把刀在正房太太头上比来比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