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家务事最难断。」吕大人顺水推舟说了一句。杨光远兴冲衝出门,又去了小陈大人家里:「嗐,你妹妹还在家里,真是的,这王爷不在家,怎么王妃不让人常来照看,这总住外面成何体统。」
小陈大人慢条斯理地道:「她自己不愿意进去,再说她进去惹事儿,我也管不了。」
杨光远点一点头:「就是,陈姨娘是王爷的人,这说起来,是王爷的家务事。这家务事,是不管的好。」
「可不是,别人家务事,是断不清的。」小陈大人这样说过,杨光远就得了话,兴冲冲又走了。
来到水大人家门前伸头:「水大人在不在?」水大人刚好在家,家常只着一件圆领衫迎出来,见是杨光远,忙笑道:「哪里来的?」
「大街上逛呢,逛到你们家门口,我就进来了。」杨光远看水家这小院,啧啧连声,摸一把鸟笼子:「这是什么木头的?」
水大人笑骂他:「你以为我黑东西,能黑到鸟笼子上面去?」杨光远这才一笑:「你那花台下面堆的是什么?一堆遮不住的好木料,以后我看不到。」
「这,」水大人卖个关子,这是王爷盖王府时剩下的,是运往沈家给沈王妃娘家盖房子的。他不知道杨光远来意,故意不说,只说一个字,就此打住:「屋里坐去。」
杨光远还有好几家没跑完,不愿意出来进去的闹行礼,就站在台阶上冒冒失失问道:「你妹妹水姨娘,在王府里怎么样?」
「她就是怎么样了,也与你无关。她怎么样,是王爷的家务事。」水大人似笑非笑:「别对我说王爷没有家务,这话对王爷说去。」
杨光远一惊一乍地笑道:「你这个人,家务事成了大帽子,你能扣我脑袋上!不说也行,我是来和你说商王长子的事情,商王的小王爷……」
水大人打断他的话:「这是商王的家务,与我们何干。」杨光远又得了这句话,兴头儿高涨地走了:「回聊,和你说话真没劲。」
这胖胖而去的身影,把水大人弄愣了,在后面瞅了一眼道:「哎,这人,和我说话没劲儿,你来干什么!」
入夜以后,真姐儿独自坐在房中,听赵如一一地告诉她:「……杨大人最后去了齐大人府上,在那里呆得最久,用过晚饭才出来。」
「他还没有跑完呢。」真姐儿不是调侃,只是就事实说了一句。赵如道:「想来明天,杨大人也是脚不沾地的才是。」
烛光把真姐儿娴雅的面容映在墙上,她看起来,像是没有不自在。低头看看手中做的长鼻子大象:「我知道了,你办得好,明天他去了哪些人家,再来告诉我吧。」
等赵如出去,真姐儿才轻嘆一声。到今天,她对赵赦的辛苦又多了解一层。这些官员们,可真不是好惹的。
一个一个都想着能左右王爷王妃才好。对着手中长鼻子大象看着,真姐儿嫣然一笑,红晕从她唇边染到面颊上,是真姐儿想起来赵赦说的话:「你这长鼻子猪做好,表哥就已经回来了。」
长鼻子猪只有几针就好,真姐儿往窗外晚风看去,伊人在何方?
出去的前半个月还有回信,后半个月一直到现在,一点儿音信也没有。当然古代打仗通讯不好,得靠人骑着马到处去送信。
晚风吹拂进房中来,真姐儿颇为思念。送信再难,也得有一封信吧。
就为着自己对赵赦的思念,真姐儿帮小舞的心就更重。那如从天上轰轰而来的鼓声,让真姐儿一想起来就眩惑。是怎样的真情,才会有这样的鼓声出来?
停了两天韦大人送进人选来,真姐儿并没有当面见过。已经知道是不成事只会坏事的人,真姐儿不想见。
等人走了又有两天,园子里突然春发,绿叶茸草好似突然生了出来。真姐儿踏着这绿茸茸的草地,来到赵赦的书房里。
书房中除了俞道浩,还有五、七位幕僚在这里。真姐儿就站在这里,眉头上挂着忧心,和俞道浩说田无均走的事情。
肚腹隆起的沈王妃,笑语中带着担心:「我夜来才想到,田大人是一介正气,而小王爷是一片真情。这正气说真情,不知道通不通?要是说得不好,只怕商王更不喜欢。」
「应该再派个人去,」俞道浩也颔首:「去描补一下会好些。」
墙角里迸出一个声音来:「我去!」
大家都看这个人,却是郁新。郁新是在最后一批,随着别的幕僚们到西北,一直在这里效力。
真姐儿笑盈盈激将:「你能说得好吗?」
「我能!」郁新立即话就出了口。真姐儿嫣然含笑转身:「你随我来。」把郁新带到里间去,真姐儿坐下来,郁新站开几步脸涨得通红,一时没有忍住,又看清楚王妃面上竟然只有薄薄的脂粉。
她今天的丽色,全是天生。
真姐儿凝眸,她仿佛把郁新的以前全忘掉,端凝稳重中开了口:「郁先生,你有妻子吗?」郁新垂首:「还没有娶妻。」
「要是你有了妻子,或许你可以明白小舞的心情。」真姐儿玫丽微笑绽放在唇边。真情二字,自古让深陷其中的人神魂颠倒,不能自拔。
郁新轻抬起头,见真姐儿面容上是一丝疑惑,真姐儿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真情。她含笑若有所思,徐徐道:「如果商王也有过年青时,他就会原谅自己的儿子。你说是不是,郁先生?」
这含蓄有距离的笑容中,多了俏皮。郁新心中为之一宽,赧然搔头道:「我没有妻子,所以不太明白。不过我想,我去了,会把王妃的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