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幸抿了抿唇,刚想问点什么,王愆旸就打开了车门:「小元幸下来走走吧,外面挺好看。」
小区里种植的满是法国梧桐,此时正逢落叶时节,风一过,金灿灿的叶子从天而降,盖在五颜六色的石子路上。
「咔嚓」一声,元幸踩碎了一片碎叶。
两人并排走在脚下的金黄色上,又回到了刚刚在车上的状态。
元幸捏着一片梧桐的叶柄,在指尖里轻轻旋转了几下,轻轻吹一口气,那片金黄的叶子顺着气流就飞了出去,最后在翩翩的舞蹈中又落到了地上。
王愆旸在看他玩了好几片叶子后,终于开口:「元幸。」
「开心先生。」元幸也看着他。
王愆旸很明白元幸的意思,所以他打算直接挑明了说出自己的顾虑:「周医生说,脑补手术的风险很高,而且国内的技术也不甚成熟。如果手术失败的话,你可能会什么都记不得……」
「不记得所有人,包括我。」
话到最后一句,王愆旸的语气里带了带哀嘆和害怕。
元幸没说话,王愆旸则继续说:「而且做手术很疼的你知道吗?要用手术刀你脑袋上开个大洞。且不说你会忘掉所有人,单从这个方面,我就舍不得你去做手术。」
「而且你不像他们那样,没有沟通和自理的能力,你能照顾自己,你也能很好地和旁人交流……你比他们都好。而且周医生说,就算不做手术你也是可以恢復的,万一没过多久你就好了呢?」
一路上,王愆旸踩碎了多少梧桐叶就说了多少句话。
「我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我赚钱养家,你就慢慢学习,总会等到那么一天的……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真的是没有元幸勇敢,那份爱和担心缠住了他一直以来的意愿,他宁可保持现状,也不想去撞那么一星半点的运气。
就算是0.0001%的风险,那也是满盘皆输。
元幸将那些都听到了心里,但两人终究考虑的层面不同。
于他而言,不论的痛苦还有美好他都经历过了。现在的元幸已经不是那个容易满足的人了,他有目标,有理想。
也有那个他想去学会爱的人。
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元幸停下了脚步,抬头道:「开心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我都不害怕的。」
「我就怕我一直一直,一直到到了都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这三个「一直」,不知道是元幸因为口吃而重复,还是刻意重复。总之他的意愿,已经十分明确和坚决了。
风过,头顶树叶沙沙作响,王愆旸有一秒的愣怔和动摇。
最终在漫天的落叶里,王愆旸弯下腰伸手抱住了他的小星星,但并未表明自己的态度。
今天的晚饭吃的早,不到七点就解决了,王愆旸刷过碗后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小区物业那边要业主去领个东西,于是他和元幸交代了几句后就出门了。
元幸看着他关门,开车,行驶出自己的视野里,这才回到了王愆旸的卧室里。
墙上挂着几个相框,里面装裱的是元幸之前在给王愆旸过生日时写的卡纸。
元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不自觉就入了神,回到了王愆旸生日的那天那晚。
三月末的春夜里开着惊喜花,小星星给开心先生过了生日,唱了生日歌。第一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第一次得到了脸颊上的吻,也是第一次他主动亲吻开心先生。
元幸想着想着,手不自觉地就摸到了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九个相框一字排开,元幸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轻声默念着自己曾经写下的感情。
其中重复最多的是「在一起」这三个字,因为当时他写了很多句想和开心先生在一起。
只不过,当时的在一起,指的是现在的小星星和开心先生在一起。
而如今从元幸口中说出的在一起,是那个十八岁的元幸和王愆旸在一起。
当时他写的是「白毛写老」。
现在他想的是「白头偕老」。
和王愆旸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元幸的心态和感情早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片落叶停在窗台上,发出扑朔一声,元幸回过神来,拉开窗纱,将那片不期而至的梧桐给拿了进来。
看着这片叶子,元幸又想到了下午那会儿王愆旸在纷纷落叶里说的话。
他是知道开心先生担心自己会出事……
但是,元幸嘆了口气,伸手垫脚,将那片金灿灿的梧桐夹在那个装裱着「反正,反正就是,想一直和开心先生在一起,就算我们都一百岁的,白毛偕老。」的相框边缘。
他也想白头偕老啊。
刚把梧桐叶夹好,就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元幸思考了一秒,下一秒就拔腿跑了出去。
王愆旸手里拿着张张表格,前脚刚跨进家门,后脚还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元幸抱住了。
「怎么了元幸?」王愆旸疑惑问,「不舒服了吗?」
元幸的脑袋隔着衣服蹭了蹭他的肚皮,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是?」王愆旸反手关上门后抱住元幸朝屋里走,「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面对面拥抱着走路着实艰难,两人基本上是一脚深一脚浅,摇摇摆摆地坐到沙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