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令秋迟总觉得有点生不起气来。
他捏紧了左臂衣服上的衣料,抿了抿唇:「你下次,就跟我说一下就行,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元幸点点头:「哦,哦好的。」
刚应下来,就见令秋迟秀气的眉毛皱了皱,咬着牙「嘶——」了一声,另一隻手抓紧了左边的裤子,布料皱巴在一起,裤脚处往上提,空荡荡的。
元幸急忙问:「弟弟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令秋迟紧紧咬着牙,一边抽着气一边说:「没什么,腿上的伤口被磨到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残肢上的伤口是前阵子带假肢磨损出来的,左腿起了泡,右腿则被磨烂了,险些感染。上了药后,起初那几天疼得如火燎般,一直折磨着他的神经,无法入睡。最近虽然好些了,但伤口没有癒合,不能磕着碰着。
刚刚元幸试图帮他拿下衣服上的麵包屑时,令秋迟猛地往后撤了一下身子,扯到了右腿上的伤口,撕裂般得疼痛。
「那,那……」元幸皱着眉毛,看起来十分担心,「是不是,特别疼的?」
令秋迟脸上出了一层虚汗,他长出一口气:「不碍事,习惯了就好。」
元幸弯下腰,担忧地看了看他的腿,又抬起眼皮问:「是,是那条腿呀?」
令秋迟指了指右腿。
只剩下大腿,连膝盖都没有,往下的裤管空荡荡的,灌满了春风。
元幸伸手就要去撩他的裤子,令秋迟马上推着轮椅倒退到墙根,瞪大了眼问他:「你要干什么?」
元幸直起腰,手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说:「帮你,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哈?」令秋迟疑惑问,「什么呼呼?」
元幸眨眨眼:「就,就是呼呼呀。」
「就,就是这样的。」元幸说着开心小声地朝空气一处呼着气,「呼——呼——这样呼呼,痛,痛痛就飞走啦。」
令秋迟突然有一点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呼呼就不疼了,还要医院干什么,这小白菜脑袋里都是什么东西。
「你,你要不要呀?」元幸又问。
「不要。」令秋迟斩钉截铁,还挥了挥手。
元幸抿了抿嘴,似乎有点失望:「那,那好吧,其实还挺有用的,之前,之前开心先生胳膊疼,然后我,我呼呼了,他都说不疼的。」
令秋迟撇撇嘴:「听他瞎说,肯定是骗你的。」
紧接着他又问:「等等,开心先生是谁?」
元幸眨眨眼,十分天真地说:「开心先生就,就是开心先生呀。」
「我意思是名字。」令秋迟说,「你喊人都是喊外号的吗?」
闻言,元幸拖住了自己的小腮帮:「等,等等我,想一想的……」
「这你还要想一想的。」令秋迟又一次被元幸无语到。
毕竟开心先生的名字还是有点复杂有点难写的,元幸也就上次借书的时候记过一次,这么长时间也一直喊的是开心先生,此时不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
当时认识王愆旸的名字是从含义开始的,元幸的目光在屋内乱转,从地板转到窗外,被春日阳光刺痛了眼睛。
他眯了眯眼,一拍膝盖,说:「阳,阳光!」
令秋迟:「……」
他揉了揉右腿,无奈说:「算了,也不指望你了,这都一点半了,你家里人不来接你吗?」
元幸拿出手机看了看,正好看到王愆旸发来的消息,说是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了,便说:「马上,马上就到了的。」
话音刚落,就见陈杏出现在门口,轻敲房门:「小秋,准备上去了。」
看到元幸,她惊诧:「元幸你还没走啊?」
「一,一会儿就走了。」元幸说。
令秋迟推着轮椅朝门口走,陈杏推着他就往电梯走,元幸忙背着书包就跟了出去。
令秋迟回头看了看元幸,抿了抿唇,最后说:「再见,你赶快回家吧。」
元幸立在原地,愣愣地点点头:「再,再见呀弟弟。」
陈杏推着令秋迟越走越远,一楼走廊的一侧是房间,另一侧临窗。每走几步就能走进透窗而来的阳光中,于是就见两人的身影的阳光的阴影中时不时切换着,明明灭灭的,十分梦幻,仿佛要走入一个。
元幸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是王愆旸打来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元幸想到了王愆旸的名字,便衝着走廊那头大声喊着:「小,小秋弟弟,我,我想起开心先生的名字了!」
令秋迟的声音远远传来:「下次再告诉我吧。」
出门上车,元幸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上,等着王愆旸开车回家。
王愆旸却迟迟没有拧动钥匙,因为他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那是王暨楠安排来一直接送令秋迟的车子。
司机显然也看到了王愆旸的车,坐在驾驶位上礼貌地点点头,王愆旸也微微颔首。
然后立即拿出手机给这名司机发消息,嘱咐他今天没有看到自己,不要在王暨楠和令秋迟那里多说,嘴给把严实了。
那名司机很快应允。
王愆旸这才拧了拧车钥匙,发动车子拐入川流不息里。
他主要是不想让令秋迟知道元幸是自己送来的,如果被他知道了,免不了又要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