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庭深凝滞的眸瞬间一动,直起眸看着医生,「你说什么?」
「太太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不能再受到刺激。」医生微微的摇了摇头,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人。
曾几何时,她是令茉城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女人,可现在,她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儿子夭折,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不知道是喜还是悲撄。
医生转身出去,薄庭深深呼了一口气,弯腰在她的身边坐下,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微微出神…偿…
怀孕了……三个多月,是她跟着慕衍爵走之前,那几天是她的安全期,他们都没往这上面想。
他们一直说想再要个孩子,但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衍衍才刚刚……想到这里,他麻木的心臟再次蜷缩起来,挤压的他全身都痛。
他紧咬着下唇,讳莫如深的眸逐渐染上了一层氤氲,眼角微湿,他的大掌包裹着她宛若无骨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像是一下不小心就会将她捏碎一般。
他该怎么面对她?他该怎么说?·
老爷子推开门,拐杖拄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薄庭深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凝滞在她的身上。
「心黎怎么样了?」沉沉的声音携着饱经风霜的沧桑感,语速有些慢,夹着难以察觉的沉重。
薄庭深回过头去看他,漆黑的眸子晃动了一下,不似往日的深沉,反而儘是无奈和无力,「奶奶呢?」
「你奶奶已经醒过来了……」老爷子拧着眉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这会儿已经忘记了……」
薄庭深垂了垂眼皮,唇角扬起苦涩的弧度,「那就好。」
整个病房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有呼吸声交迭在一起,显得格外的沉重。
愣了好一会儿,薄庭深转过头来,沉沉的看着老爷子,「心黎怀孕了……」
老爷子眸光一滞,下意识的,淡淡的欣喜从一片死寂中涌了出来,紧接着便沉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深呼了一口气,「衍衍的后事我交给你大哥处理,你好好陪陪心黎,别让她……」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微微侧过脸去,眼角有些湿意,他在商场一生,几经浮沉,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疲惫过,说到底,是那孩子和薄家的缘分太浅,在外面那么多年平安无事,怎么刚刚认祖归宗就……
老爷子嘆了口气,推门出去。他雷厉风行了一生,人老了,就特别在意这些事情。本以为可以过几年含饴弄孙的日子,没想到……
薄启深躲在站在门口,听到老爷子出来的脚步声急忙躲了起来,怀孕了,她居然又怀孕了。
……
薄庭深漆黑的眸子依旧落在心黎的身上,他希望她醒过来,却又害怕她醒过来。他不是故意不过来。
车子撞上了绿化带熄了火,若不是正好碰上沈佳的车子,他恐怕会来的更晚。
她睡的并不安稳,眉心紧紧的拧在一起,额头上不断的往外冒着汗,浸湿了她散在病床上的长髮。
「衍衍……不要,衍衍……」
她突然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瞳孔瞪得极大,但像是没有焦距一般瞪着上面的天花板,漆黑的眸子间倒映不出任何的物体,只是愣愣的看着屋顶的一片白,像是没有知觉一般。
薄庭深的手指愣在她的皮肤上,从指尖传来淡淡的温凉。
他动了动唇角,却始终说不出来什么。更不敢出声去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心黎的眸突然动了动,微微侧过头,薄庭深深沉的线条映在她的瞳孔深处,她眼角一湿,「庭深……」
薄庭深听到她的声音蓦然一愣,急忙去握住她的手,「我在……」
「你怎么才回来?」她的嗓音携着一丝委屈和撒娇,鼻头红红的,「衍衍说他想你了,你去见过衍衍了吗?」
薄庭深心臟猛然滞了一下,愣愣的看着她,眸中划过一丝震惊和讶然,握着她手的力道蓦然一重。
他紧呡着唇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衍衍……周围的空气像是冻结了一般,逼仄的他几乎窒息。女人羸弱的样子映在他的瞳孔深处,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
「衍衍呢?」心黎忽然局促了起来,一双美眸不停的在房间内搜寻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的身影。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朝着她涌了过来,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瞳孔剧烈的收缩着。
她突然掀开被子要下床,精緻的五官拧在一起,「衍衍呢,我要见衍衍……」
薄庭深急忙拦住她,生怕她疯狂的举动再伤到自己,「心黎,你冷静一点。」
「我要见衍衍……我要见我儿子……」她使劲的挣扎着下床,往日清丽淡然的嗓音越发的歇斯底里,「我要去陪我的衍衍,我不在身边他会害怕……」
她重重的踩在薄庭深的脚上,薄庭深吃痛,但还是不肯鬆开她。
两人扭在一起,她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你放开我,放开我呀……」
承希……衍衍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啊……衍衍走了,也把她的灵魂带走了。
这种感觉薄庭深无法感同身受,这么多年她和衍衍相依为命,衍衍就是她所有的支撑和勇气。
十七岁以前,她是为了薄庭深而活,努力活成薄庭深喜欢的那个样子,但不曾得到薄庭深的一个目光,有时候她看着镜子中矜贵优雅,落落大方的自己甚至会怀疑,她真的想要看到这样的自己吗?就是现在这个才是自己,还是以前那个爬树爬墙,调皮捣蛋,任性妄为的才是自己?
十七岁以后,她是为了衍衍而活,衍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