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挑破了乌霆的腰间,往上直直刺破心口,划开一道狭长的伤痕,最终透体而出。
那人还剩最后一口气,望向他时乌霆双目通红理智全无,他夜枭喈喈一般地发出沙哑的笑:“哈哈……你,永世不得解脱……”
苏锦愣怔在原地,看着他的血不可一世涌了出来。他仿佛第一次杀人,居然难以置信地定格成了那个姿势。
血脉当中仍旧有什么声音在叫嚣,悽厉尖锐,他承受不得,如同自云霄坠入地底,一下子跪倒。
乌霆发出不似人的惨叫,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是死路一条了。
这声音传遍四野,许多人都不堪重负地停了片刻。唐玄翊侧目而视,旋即震惊,可对手哪管这些,以命相搏之时切忌分心。
唐青崖几枚霹雳弹飞出,围在唐玄翊四周散开,火光迫使他屈从本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唐青崖掌风已至胸前。
“师兄,”他的声音似乎还含着一点笑意,“当日在三合镇外的小路上,你朝我后背打了一掌,还给你。”
现在唐青崖暗合归元真气的一掌自然今非昔比。唐玄翊呕出一口血,感觉自己绷到极致,如同一根弦,已经不能再强撑了。
可他心中有恨。
他并非没有对炼血蛊心动过,身为唐门大师兄,又倨傲非常,骨子里厌弃这些旁门左道。那日被唐翎兮暗算,心头最后一点亲情已经消融殆尽,只觉得所有的人都背叛了自己。唐玄翊深深蹙眉,昔日英俊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大吼一声,手中兵刃势如破竹地朝向对方而去。
矮身躲过,唐青崖不失时机地在方寸之地以一个近乎诡异的姿势翻腾至唐玄翊上方,撑过他的肩膀。短刀迅速出鞘,他犹豫片刻,下手缓了一拍。
唐玄翊嘴角一丝狠厉,由下至上,唐青崖此时没有支点,简直自寻死路!
刚要下了狠手,忽然一支铁箭呼啸而至——毫无预兆地在唐玄翊胸口开了个洞,他的目光凝固在一个愕然中,似是完全不能想到还有人暗算。
他的身形微抖,最终倒了下去。唐青崖软绵绵地落地,长吁一口气,他望向那铁箭飞来的方向。
唐红竹站得远远的,那隻被她自行废去的右手还保持着一个出箭的姿势,眼角通红,却紧抿着唇没有其他表情。
……仿佛在赎罪。
也许唐玄翊自己都无法想像最终竟是红竹下的手。
余光瞥到苏锦跪在地上,唐青崖慌忙过去扶起他:“阿锦,阿锦没事吧?”
苏锦摇摇头,轻声道:“没……没有大碍,有点虚脱了。”
他不太利索地抓起苏锦手腕,方才一阵激战,唐青崖手还有些抖,好几次才摸到脉门。见苏锦虽然虚弱,可脉象平稳,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样子。
唐青崖紧绷的一根弦蓦然鬆开,整个人不可抑制地贴在苏锦身上。两个人满身是伤,分不清是谁的血,唐青崖微微低头,嘴唇碰上苏锦眼角一道裂口。他握住苏锦那隻被自己割得血肉翻涌的手。
“怎么搞的,这真是……对自己这么狠。”
苏锦竭力给了他一个笑:“炼血蛊太可怕,当时陷进黑暗,只有想到你,才挣扎着找到一线生机。”
唐青崖忍不住也笑出了声,他拉着苏锦起来,各门各派和乌霆豢养的家兵两边都损失惨重,谁也没捞到好。
“秦师兄呢?”苏锦突然说道,“他好似……他……”
唐青崖指给他看:“在那里。”
那片区域几乎被拆成了废墟,秦无端与薛沉不似常人消耗体力,两个人上天入地的一通你来我往,居然没有半点力竭之意。
秦无端习的是正统的阳明剑法,而薛沉各家杂学揉在一处,分不清谁比谁胜上一筹。但时间久了,薛沉除了占点内力上的便宜,被听松剑刃耍得团团转,几乎要恼羞成怒,而秦无端不疾不徐,半点没有着急的意思。
苏锦沉吟道:“秦师兄……表面上很吊儿郎当,可是的确有真才实学。他能被掌门看中,修行凌霄诀和阳明剑法。其实比起我,他更加名正言顺些。你看,他很快就……”
话音将落,秦无端猛然递出一剑,仿佛餵招,薛沉果然顺势而上。
两柄剑俱是光华万丈的名剑,薛沉绕过他半个身体,秦无端却毫不避让,回首举起听松,手上并不閒着,指尖凝成一股小小的剑气——
薛沉怕他使诈,慌忙挡下他手指。
“得手了。”
听松剑劈头盖脸而下,仿若泰山压顶,剑意存在于兵刃当中,发出一阵浪涛的嘶鸣。秦无端闪身自他肋下削过,又在膝弯一压。
薛沉重心不稳,竟被他耍成一个下跪的姿势。他刚要暴起,脖颈一冷。
听松剑架在他要害处,只需一点力气,便可教他血溅三尺。
“知道掌门师父为什么不设防吗?”秦无端面无表情之时,令人想起庄白英在世,他声音不起波澜,带着点嘆息,“你比我早入门,可此前一直心术不正。师父有意劝你改过,你假意答应,同他虚与委蛇……你执意去临安那次,师父早就起了疑心,仍旧放任你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宽容你,是他于心不忍。”
薛沉冷哼一声:“他不照样被我耍于股掌之间?”
秦无端居高临下的目光含着一丝悲悯和同情:“他自始至终,信你已经真心悔过。”
薛沉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倏忽抬头,正要开口。秦无端不给他这个机会,手下一压,他喉管顷刻被割断,温热血液洋洋洒洒地染红秦无端滚满灰尘的袖口。
“……我替师父清理门户。”
听松剑除却庄白英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