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生,如今这么大一群人,锦绣丛中长大的少爷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还不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越想越激动,只觉当年齐家家主看不上眼,只让自己做个教书夫子实在大材小用,今日能够全部报回去——
宋如晦举起的手轻轻放下,口中正要发出最后的命令。忽然四周异动,他如梦初醒地回头,却见那杨树摇曳,状似鬼魅。
宋如晦额角一跳。
他恍然四顾,却见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客栈,竟是一片荒土,得见不远处洛阳城郊的杨柳依依,空中一轮孤月。
杨柳之下一位白衣公子萧然而立,手中拿着一柄白玉|洞箫——比寻常的短上一截。他眼见宋如晦发现自己,却并不动,甚至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举起洞箫凑在唇边,吹出几个干瘪又悠远的音节,听在苍凉夜色中格外骇人诡异。
宋如晦大惊失色:“齐宣?!”
他出现在这里,难道计划已经全部告破了?可齐家人不在,他方才这一招以假乱真的变阵,又是谁促成的?出了叛徒?
宋如晦慌忙望向背后的黑衣人,他们一脸恐惧与茫然,并不知怎么突然就走错了路。
四周蓦然出现人声,齐宣本在远处,应和着这人声,仿佛踩着云间月一般,他自是翩翩佳公子,面上没有一点波澜。
黑衣人这时才惊恐万状地发现,他们不知何时陷入了一个包围圈中!
这包围圈以林木为基,霎时涌出无数布衣,却个个精悍壮实,手执兵刃——不似齐家的门生,反倒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齐宣身后施施然走出一个青年,夜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隐约瞥见个七八分。宋如晦只觉得天灵盖炸开般,他在洞庭见过这人,彼时手执长剑浴血而立,仿佛阎罗现世。
他双唇颤抖着想要吐出一个名字:“苏苏苏……”
可惜“苏”了半晌,也没“苏”出个名堂。
那青年似笑非笑,眉宇间戾气浓重。他声音很有些清越,此时说出来,却听得人毛骨悚然:“齐宗主,他认错人了吧?这些人你打算如何?”
“都是齐家旧部。”齐宣淡然开口,在一群人眼中看到“生机”之后,毫不留情地亲手连根拔起,“不过我家不留废物,杀了吧。”
他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隐约体会到一种报復的快意,侧头望向那青年道:“多谢你借人手给我,否则如今没落世家门可罗雀,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解决。”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原本也只趁此次轮换偷偷地过来,明日一早便走了。”
齐宣听了这话,青灯古佛般肃静的脸上显出片刻的忐忑,他突然道:“其实你上次托我查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
只是人家不明就里,未必会认你。
那青年卸甲之后,身形还有些没长开的单薄,他轻轻一笑,那深重的杀伐戾气即刻无影无踪:“那便好,静候佳音。”
齐宣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不由得嘆了口气,懒得去看身后血腥。
夜色正浓,唐青崖拂去肩上灰尘,往城墙上一翻,身轻如燕地落到一个角落。本该在客栈的苏锦从地上起来,低声道:“真的是他?”
唐青崖摇摇头,道:“唐玄翊没来。但那些人身法我一看便知,都是从前在锁魂堂的师兄们,还有些,约莫是跟着唐弃的,如今唐玄翊逃到乌霆麾下,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还能比以前更加‘名正言顺’。”
苏锦低头不语,他思来想去,问道:“你如何得知他们会夜袭?”
“白天你始终没有出现,那位大概以为你受了伤命不久矣。这‘天雷无妄阵’是专门给你对症下药的,配合杜若那一下激发你体内的炼血蛊,他以为真气乱走,搞不好你承受不住,直接就一命呜呼了。”唐青崖解下苏锦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宋如晦要应付齐宣,唐玄翊还是想要对付我,于是有了兵分两路的这一出。恐怕现在宋如晦已经无力回天,只是唐玄翊……他还在呢。”
苏锦奇道:“阵法我是知道的,但三方势力这么快就——”
唐青崖打断他道:“他们一方面没有瞒住高若谷,另一方面……唐玄翊身边,一直有我父亲安插的一个钉子。我以为起码拖到群英会结束……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锦:“你是说乌霆吗?”
唐青崖正色道:“他知道你已经找到了《归元心经》——如今天雷无妄阵被高若谷从鸣泉山庄内毁掉阵眼,立刻就破了,乌霆纵是个傻子也当明白他们出了内鬼……高先生,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