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为他搬家了两次,没有用。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能看见的鬼反而越来越多。
后来,就不只是单纯的「看」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饿」。
路翀在接受现实之前,还是……嫌弃过自己一段时间的。
彼此了解是非常重要的,坦诚也是非常重要的,即使言老师不能接受……他也不后悔。
话虽如此,一点也不后悔的路翀,还是用假装支撑额头的手,偷偷的遮住了眼睛。
「我想……」耳边传来言老师好听的声音。
路翀心高高的提了起来。
「我想看看你。」
一隻手伸进了他的屏障,指尖从耳廓摩挲着一路摸到了下巴,又不小心伸进了脖子里。
路翀怕痒的躲了躲,抬头,就对上言老师带笑的眼睛:「抱歉,不是故意乱摸的。就是想看看你。」
路翀下意识摸了摸刚刚对方手指碰到的一连串皮肤,有点蒙:「看什么?」
言老师:「看你好看。」
路翀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变热。
言老师饶有趣味的观察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对方脸上的热意稍稍降下一点,他马上就补上一句:「而且还想抱抱你,可以吗?」
路翀还没开口,他就学着对方那样,快速的自问自答:「不可以,我也觉得不可以,轮椅总是不方便,干什么都不方便。我……」
言老师还没嫌弃完,就被一个对方凑过来抱住了。
路翀倾身抱住言老师,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对方的膝盖上。幽幽的香气充斥着每一次呼吸,路翀忍不住把脸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温柔深遂的眼睛。
教室半合的门朝两边弹开——
去而復返的王老师一眼就找到了言执冰:「言老师!太好了你没走!」
「出事了,有个学生准备跳楼!」
「警方的心理专家还没到,咱们快拦不住了!」
「能不能请你上去给他做下心理疏导?」
这是云京大学的标誌性建筑。
楼下已经围满了人,保卫处的保安正把许多床垫、气垫处理成临时缓衝区。
楼顶,一个黑影已经把半截身体挂在了栏杆之外,在楼顶的大风中摇摇欲坠。
电梯向上升,王老师快速给言执冰说情况:「副校长、院长都到了。已经轮流劝了一圈,学生态度一点都没有软化。现在也联繫不到他的父母,这个同学平时独来独往,跟谁都不太熟……」
「叮咚」
电梯到了顶层。
校长、院长、学院辅导员围在一边焦头烂额,其余的人是警-察,正在做强攻的准备。
两拨人之间,就是那扇通往天台的门。
透过窄窄门缝,能看到一个年轻的背影,姿势随意,仿佛下面并不是相隔十几层的地面,而是轻轻一跳就能触碰到脚尖。
他是真的想要死。
现在没有跳下去,不过是被暂时耽搁了。
那么,怎么让一个决心想死的人活下去?
看了看身边的路翀,言老师有了一个主意。
第19章 第三隻鬼:快醒醒(三)
屋顶上面风很大,阳光带来的热量刚攒起来一点点,就被风吹散了。
李昱在栏杆上一个姿势坐久了,用一隻脚背勾住一根竖向的栏杆,挪了挪屁股,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牛仔裤浸透了皮肤,凉丝丝的,令人精神一振。然而因为腿有点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摺迭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幸好他稳住了自己。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砰、砰、砰」三声,是敲击金属略有些闷的声音。
李昱忍不住转过了脖子。
微微敞开一条缝隙的门里传来一个十分礼貌的声音:「我可以出来吗?」
李昱百无聊赖的眼睛闪过一道好奇。
没有得到答案,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可以吗?我会儘量不打扰你的。」
好像真的是一位非常真诚的客人。
最好的时间还没到,他一点也不怕被打扰。
而且在找死这件事上,一旦下定了决心,也是很难被打扰的。
李昱用力清了清嗓子,扬起声音:「请进……不,请出来。」
笨重的金属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然后他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从门里滑了出来。
黑色长裤,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不太搭的运动外套,乌沉沉的长髮束在背后。
李昱更加惊讶了。
他不确定的问:「你是警-察?」
言老师坦然道:「不,我是被叫来帮忙的,主要是稳定你的情绪,避免你一时衝动,在安全气垫充好之前就跳了下去。」
正蹲在门里,紧张关注这边动静的副校长、院长、辅导员、以及警-察同志们,表情凝固了一下。
李昱惊讶的笑了。
「所以你现在要抓紧时间跳下去吗?」
他听到对方问。
李昱更加惊讶了:「你好像……不,我现在还不打算跳。」
「安全气垫。」对方强调,好似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的生死。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李昱无比轻鬆:「没关係,我计算过体重、建筑高度、以及今天的风速,也查过许多跳楼的实际案例,就算有安全气垫,也不会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