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看来十分坚固耐用,刻意拆掉了装饰,儘量显得朴素,车厢内部经过改装,成为可以躺卧的舒适空间。兰瑟正斜躺在里头,太过早起使他的精神状况不太理想。
四殿下亲自送行,护卫们都感到十分荣幸,唯独将军背着身,没有跟殿下说话,引起大家的好奇与疑惑。
安杰路希在兰瑟的马车门边,互相说了许多道别的话,直到最后的清点工作完成,传来上马的指示。
骑士们一个接一个跨上坐骑,以马车为中心,整齐列队。奥达隆是最后一个,他舍弃外表太抢眼的爱马,乘着一匹普通的栗色马,围起宽大的斗蓬,拉上兜帽,眼睛以下全部挡在竖高的衣领后方。
距离下次见面还要一个多月,或者更久,安杰路希很想跟奥达隆道别,可是他总等不到对方转过身来,好好看着自己。
可恨又讨厌的背影!他决定不再等待,主动跑到奥达隆面前,马匹没有吃惊,马上的人却明显吓了一跳。
经过五天的互相迴避,忽然面对着面,两人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安杰路希有一大堆想说的话,对方看似冷峻的态度却让他说不出口,结果只吞吞吐吐说了一句:“……兰瑟就拜託你了。”
“嗯。”
奥达隆的回应很简短,斗蓬的阴影下,表情隐晦不明。他一提缰绳,很快绕过了安杰路希,驰向队伍前方。
“启程!”
护送兰瑟的队伍终于缓缓驶动,目标是东北方,西奎拉的药师谷,一段艰险而危机四伏的道路。
安杰路希目送着他们,直到最后一匹人马也变成一个小点,隐没在道路的尽头。
回到屋里,菲莉丝已经在寝室等着。
安杰路希的心思还放在刚离开的一行人身上,随便在镜子前坐下,呆呆地让菲莉丝帮他梳头。
“殿下,您的头髮……”菲莉丝梳了两下就停下来,从镜子里望着他,好像看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安杰路希把视线移向她,菲莉丝小心捞起左侧的一束头髮,举在安杰路希面前。那束头髮比较起其他位置,很明显短了一截,断口崭新平整,彷佛被利刃割断不久。
“怎、怎么回事?”安杰路希惊讶不已,昨天傍晚从王宫回来,他才梳理过头髮,并没有看见这种断口。
“我帮殿下修剪一下好吗?”
“喔……”他随便应了一声,菲莉丝便离开去拿工具。
安杰路希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和他的长髮,脑中浮现一个印象。奥达隆老爱亲吻他的头髮,还习惯挑拣同一束,吻着同一处。他曾经问过为什么,总是得不到回答。
鬆开手,长发垂放下来。看着那一处不自然的短缺,他忽然明白了原因,如果是原本的长度,那一束髮,正好贴着他的心臟。
心口一阵发热,他知道是奥达隆带走了他的头髮,而且是在昨夜……他以为的梦境全是真实的。
奥达隆仍然爱他,比他所想像的更爱他,他却连一句道别的话都吝惜着没有给。
湿热从眼眶涌出,安杰路希伏在小桌上,怀抱满腔懊悔,轻声啜泣着。
第54章
踏进国王的会议厅,一股强烈的疑惑便笼罩住柯尔公爵。他听见部分关于南方防务的讨论,内容给人一种挑选新负责人的印象。
自从上一回国王做出那么狠毒的决定,德拉夏诺瓦又明白表示威胁的意思,他的为人处事就变得更为敏感,随时注意每一点不寻常的风吹糙动,包括不是职务范畴的军务。
他不得不带着心痛承认,只需顾好自己就能平安度日的美好时光似乎一去不再復返。
议政结束,他特地留下,等到旁人走得一个不剩,才试探着询问:“陛下,您是否打算撤换奥达隆将军?”南区边防好几年来都由奥达隆全权负责,这一个多月间也有适当的职务代理人,他真的不愿意相信国王会随便做出人事异动。
“哦,只是一些备案而已。”
“备案?”
“你知道的,”国王耸耸肩,往后躺进舒适的大扶手椅中,随口敷衍他追根究底的大臣:“去西奎拉的路途多么危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陛下指的莫非像是遇上寇兰的部队,遭到伏击之类的危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国王的否认是意料中事,柯尔公爵想要确认的,只是那一瞬间,来不及藏起的心虚与惊慌,而他竟真的看到了!
他几乎惊跳起来,对方假使不是国王,他早就拍桌大骂。
“陛下!我以为您也同意,奥达隆加入之后,计画就必须废弃!可是您、您、您……”他气得找不到适当用词。
年轻视浅的国王烦透了!他实在厌烦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要遭到再三质疑,然后再三解释,当这样的国王还有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那么古板?我有我的考量,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是最理想的作法!”
“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请陛下立即下令挽救,趁还来得及——”
“早就来不及了!”国王打断他:“按照预定,护送队昨天进入寇兰国境,我们已经无能为力,只能接受结果。”
他直起身,恫吓般盯着柯尔公爵的眼睛:“你的激动是为什么?别忘记,计画的时候你也在场,你参与了这一切!”
“我没有!我从未同意陷害奥达隆将军!”柯尔公爵气急败坏地叫喊。
“噢,是这样子吗?第一次的计画你没有同意?同样是米卢斯的亲王,害死兰瑟,跟害死安杰路希有什么差别?”
他忽然愣住。“安杰路希殿下?我以为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奥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