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条斯理享用完清淡的蔬果与麵包,有专人为他整理及腰的秀髮,然后更衣。偏爱浅色衣裳的安杰路希对服饰的选择是严苛的,选搭的鞋子也很重要,美观最要紧,适不适合走路是其次,反正他不走什么路,因为身体不好,或是相反,到今日也弄不清楚了。
午后,当国王较为空閒,他会花时间当个可爱的儿子,陪伴父王。有时,和亲近的其他王子、公主、来访的贵族公子千金享受一场优雅的花园午茶,或者反过来,应邀去其他贵族的住所享受一场优雅的花园午茶,总之要优雅就是了。偶尔他还会搭上金光闪闪的皇家马车,出外赏玩御用工坊的新製品,贡献他无与伦比的品味与眼光。
以上的事件都没有发生时,蜷在躺椅里读点儿书,找来亲近的卫士讲述王城外的种种见闻,他懒得外出亲眼看,身体不好嘛!甚至什么事也不做,懒散一整天也不错。
晚餐时间,照惯例和王室成员们一起度过,气氛通常不太愉快,是身为王子必须忍耐的。
等他回返寝殿,通常已有一池香气蒸腾的热水等着他,来自东方的神秘香精,散发出迷人高尚的芬芳。沐浴时,四周帘幕的置放也很重要,不能感觉寒冷,也不能使环境闷热,确保空气清慡通风,香气又不致消散。
他可以在浴池里耽上很久很久,让热气熏蒸肌肤,微微透出柔嫩粉红,才心满意足步出浴池,裹上柔软如羽毛的睡袍。如此讲究的一日,一杯帮助睡眠的晚茶是他可以接受的适当结尾,随种类不同,茶汤里时而飘一叶翠绿,时而是指头大小的花苞,无论哪一种,都是不产茶叶的米卢斯千里迢迢高价进口而来。
细细啜一杯茶,也许再来一点玫瑰口味的小饼干,床铺准备妥当,蓬鬆舒适,枕下的薄荷叶,淡淡香气可以给他一夜好眠,直到日上三竿,又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睡梦中,安杰路希彷佛回到他熟悉的王宫,恢復他高品味的生活,野蛮的奥达隆和那座低水准的子爵府不过是一场恶梦。
啊,恶梦,真是一场最可怕的恶梦!幸好他及时醒来了!可是,他既然已经醒来,又是谁在一旁吵着叫他快醒来?
模模糊糊中,安杰路希抬起一半眼皮,梦中的美景如同彩色泡泡般啵一声消失,剩下他亲手造成的一室乱景冷冰冰摊在眼前,醒来方是恶梦。
真是气死人了!怎么没有趁他睡觉时好好收拾干净,恢復原状呢?又是哪个该死的傢伙胆敢打断他的美梦?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即使是国王,都不轻易在正午以前叫他起床呢!他瞄了一眼窗外。开玩笑,现在才什么时辰?除了奴仆,谁在这时候起床?
他转过身,继续睡他的。同样的声音又叫了数次。
“吵死了!我想起床的时候自然会起床。”
睡意都被怒气赶走了啦!安杰路希冒着大火睁开眼。站在床边,打扰他睡眠的不是胆大的仆人,而是更大胆的奥达隆。
“你没有离开。”那傢伙的脸上似乎有笑意。
“我要走要留,你管得着吗?你那个粗俗无礼的混帐脑袋是不是认为,我没有胆量离开?我不懂得如何自己生活?”
“你我心知肚明,你本来就不懂得如何自己生活。也可能你确实爱惜王子的身份,这对米卢斯是好事,对你自己也是。——现在,快起床。”
“不要得寸进尺!”安杰路希吼了回去:“我接受这个令人厌恶的局面,不代表我要受你指挥!我不想起床,你别来烦我。”
“既然你那么想待在床上,我成全你,找点床上的事情来做也行。”
挂着令安杰路希全身起鸡皮疙瘩的阴沈笑容,奥达隆屈起右膝跨上了床,顺势便要弯身。安杰路希举起双臂遮蔽头脸,惊恐大叫:“无耻的东西!你昨晚怎么说的?我不是不值得你诉诸强硬的手段吗?你身为将军,讲话便是这么言而无信吗?”
“不抵抗就没有强硬这回事。你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当然视为放弃抵抗,任人摆布不是?”
“才不是!才不是!”安杰路希不顾一切将棉被往奥达隆身上使劲扔去,双手并用,从另一边急急下了床,连滚带爬地。
“好吧!我可以将这个视为一种抵抗……儘管它很无力。”
奥达隆把安杰路希丢到他头上的棉被推回床铺,一丝淡淡香气飘过鼻端。他顿了一顿,忽然蹙起眉头,表情变得凶狠起来。“快!洗脸、换衣服!”
安杰路希憋着好大一股火气不敢爆发。他是不怕惹奥达隆生气,但他可不愿以贞操作为代价啊!胡乱就着水盆洗了把脸,没有事先加温过的冰水让他颤抖了一下,他真怀疑这屋子里究竟有没有仆佣在做事?
十七年未曾自行梳妆打理的人生,安杰路希洗过脸之后便不知道下一步如何进行。
他一脸怒容,瞪着袖手旁观的奥达隆:“你……你要我自己梳头穿衣?你这个烂子爵府连伺候的仆人都没有吗?”
“连梳头这么简单的事都要人服侍,你那头髮……”那平日总是滑顺闪亮的傲人长发,此刻纠缠打结,一路乱到了腰间,倒有些出乎奥达隆的意料之外。
“哼,可真会找麻烦。”
他转身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一名女仆打扮的年轻小姑娘匆匆忙忙奔进来,恭恭敬敬对着安杰路希屈膝行礼。“四殿下早安。”
声音甜美,圆圆的小脸可爱讨喜。“嗯。”安杰路希点头回礼,心情总算稍稍好转。
他从镜中望着女孩细心梳整,秀丽的长髮回復了应有的模样,最后用一根银色缎带仔细扎成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