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排里同志把我抬下来的。走了四个小时,每一步我的伤口都像有把刀子在剜动。

辗转到了昆明43医院后,妈妈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我的病床前。是我在陆军学院一位同学告诉她的。

那天,我睡得昏沉沉的,听见了妈妈的声音。我大喊:“妈妈,妈妈,我在这,在这!”伤员们都以为我神经错乱了,结果还真是妈妈来了,她在走廊里轻声向护士打听……

妈妈看了我的伤,出乎我的意料,她没有哭,还强作笑容:“老天保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千里迢迢去医院看我时,她已身患重病。我在前方打仗,妈妈在家日夜不宁。现在已查明,她得了癌症!

妈妈呀!你为我操碎了心!我什么也还来不及报答你呢!

妹妹告诉我,妈妈上手术台前,一直坚持等我回去。我身上揣着妈妈病危的两封电报,但因我刚调到四连,领导上一定要我安排了工作再走。妈妈只好交给妹妹一个布包,内中有几百元钱,“给你哥哥结婚用!”这是她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

我回到家里,抱着妈妈哭不成声。妈妈还是笑:“这哪象个要当将军的人!”

“妈妈,我不走了,我要转业,回来守着你!”

妈妈说:“我宁愿有个远在天边但有出息的儿子,不愿有个守着我的窝囊废!……”

我的爱只在心里

——黄云烈(指导员,“士官生”)

你既然问起,我就全讲给你听。

我负伤后,是前线一个野战医院给我施行的抢救手术。

手术后,我不能躺,只能趴在临时病房一个角落里用干草垒起的特殊病床上。

疼痛、孤独、种种忧虑和思念,搅得我十分难受,日夜都靠着止痛安眠药打发。

有一个,我在昏睡中听到一个惊诧诧的女声:“哟,这儿还有个小排长哩!”

一个穿白褂的女人翻看过我床头的病员牌,蹲到我面前:“痛吗?”

我转过脸,不想理她。

她很快猜中了我的反感所由:“我不该叫你小排长,对吗?我说你小,是见到这上写着你21岁,而不是别的意思……”

我急于知道我的伤情:“医生,告诉我真话,我的伤真不要紧吗?没伤着骨头吗?”

“我是文工团的,不是医生……”

我没心思和她再说什么,只摇了摇头。

她说:“我给你去看病历!”

一会,她回来了,很确切地说出了我的伤情:“没事,真的没事,不过也真的……危险,子弹出口要再偏这么一丁点儿,你的脊椎就折了,好了也得瘫。医生说,你体质好,估计不会落下什么毛病。”

“你问过医生了?”

她诡谲地一笑:“问了,我给医生说,我原来认识你。”

从此,她整天就在我们病房里,在各病床间转游,什么事都干。她还带小把小提琴,大家乐意时她就拉一曲。没事了她总是回到我的床前,有几个晚上她值班,也是或坐或斜躲在我床脚的草堆上。我想可能因我的床位在不妨碍出入的一角。

我们都需要找些话题来消磨时间,也好像彼此都想了解对方。

我们熟悉了。她给了我比别人更多的关怀照顾,也显得更为亲切、随便,比如我不按时服药,我自行活动都会受到她严厉的斥责。

我在不知不觉中减轻了疼痛与忧思。这是她后来离开医院我才感觉到的。

当一批伤员转院后,新来的总是以为她是我的什么人。她也承认:“我是来照料弟娃子的!”

我们的友情确实发展很快,像真正的姐弟那样亲热,连医院的人也相信我们必是原来就认识的。

我对她从没有过非份之想,为什么?因她太美。内在,外表,我都认为她是个“绝色”,我自认我也不算丑,但配不上她。还有更主要的原因,我当时已有未婚妻,而且也是在品格容貌上十分理想的。

我的未婚妻与我从小相识。进陆军学院后突然接到她——我只在低处仰视过的这个女孩子的信,我真是欢欣若狂!很快,我们在信中开始了疯狂般的热恋。到假期,我们向双方家庭公开了关係并得到了承认。

我被派到前线当侦察排长后,凡不敢告诉妈妈的话都写给了未婚妻,她一如既往地“热”。

打仗前,我决定不拖累她,断然提出中断关係,请她再物色个人。“怕别人说你什么,你可保存我这封信,以此为凭……”她的回信太令我感动:“且不说你负伤,就是你死了,我也奖找回你的骨灰,放在我枕边,终生相伴!”

你说,有这样的未婚妻我怎能见异思迁?

在前线医院稳定伤势后,我转到了昆明陆军医院。那位文工团员(我且用小J称呼她吧)立刻赶来看我。她称我小弟(她比我大一岁),无拘无束抱住我欢跳不止。

她几乎天天来,带来提琴、录音机、书籍和她认为我需要的。

她告诉我,有一天她在报上看到一位总参首长接见烈士家属,所列的烈士中有我的名字,她一声大叫,昏了过去。后来别人替她打听到,那位烈士不是我,而是与我的名字有一字相同的人,报上又登了更正,她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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