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煞风景的小傻子,又见鬼精。周偈看着锐儿举着雀鹰翻上角楼,无奈的长嘆一声,将随着夕阳余晖漫染而出的所有情愫收回来,待锐儿落在自己身侧后问:「什么事?」
「信雕回来了。」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锐儿呈上军报,「只让恂王密切关注东西沃噶的动向。」
「咦?」周偈大为惊奇,接过军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喃喃道,「父皇怎么没骂我作妖?」
「恂王。」锐儿有些无语,「军报上不适宜写这些。」
「父皇若是想骂人才不管什么适宜什么不适宜呢。」周偈将军报还给锐儿,「既然父皇没说不让,那我们就接着挖。」
「是。」锐儿领命,犹豫一下又道,「可是再挖就要挖出风州挖到廾州去了。」
「那就挖过去呗。」周偈不以为意,却对上锐儿呆愣的碧眸,略有些诧异,稍想一下立刻意识到问题,又补充道,「派人给廾州刺史送个信,让他提前安抚好百姓。这边你和林鸣堂交待一下,留好卫戍部曲。」周偈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原,道,「防线拉得太长,一定要注意各部曲间的互望之势,一旦有变,要能迅速协防才行。」
「明白。」
「还有什么事?」周偈见锐儿没动,指指锐儿手里的雀鹰问,「找我的?」
「是。」锐儿说着将雀鹰举到周偈眼前,「苏总师给恂王传了灵犀来。」
周偈听闻,散出自身灵力,对上了雀鹰黑亮的眼睛,将苏晟的一言一语悉数读出,许久后周偈轻轻一笑,收回灵犀,看向远处的阿拿山,问:「最近那边的动向如何?」
「老样子。」锐儿也望向远处的山脉,「今年雨水不足,仅靠阿拿山的融雪水源不太够,草场反倒不如奉川边的好。现如今东西沃噶都在忙着往南抢草场,没功夫去理会乎耶伊的那块儿破地。」
「嘁!这叫什么事啊?!」周偈听闻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说,「乎耶伊的价值在蛮人眼里还不如几根草,真是浪费本王千里迢迢的来救他。」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灭了他?」锐儿有些着急,「再拖,就怕他真的缓过来了。」
「缓过来又怎样?」周偈不屑的说,「我们十万大军在此,三个乎耶伊也能灭了。」
「可是,到时候阿拿国国泰民安的,我们就没有理由了。」
「你放心,理由多得是。」周偈轻笑一声,「本王来都来了,若是不掀个天翻地覆,都对不起我大魔王的称号。」
「怎么掀?」锐儿忍不住抱怨,「就靠挖河道吗?」
「对!」周偈胸有成竹,「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往后的日子里,周偈依然在忙着挖河道,果不其然的就从风州挖到了廾州,从夏天挖到了冬天,直挖到奉川分流之地——当年周佶大破北蛮的川西隘。北疆严寒,滴水成冰,奉川没了往日的灵动,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银蛇。川西隘的西北风更是日夜嚎叫,瞅准时机就从王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炭火一阵抽搐,不小心飞起几点火星落在周偈的貂裘上,燃掉了几根绒毛。
「见鬼!」周偈见状,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却是将貂裘裹紧几分,感慨道,「真是无法想像当年长兄是如何挨过来的。」
「就那么熬过来的。」锐儿说着又添了几块炭,「其实草原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极度严寒,而是肆虐的暴风雪,真的能吃人。今年已经算好的了,还没怎么下雪。」
「是压根一场雪没下。」周偈纠正了锐儿的说法,又不确定的求证暮色,「是吧?」
「是。」暮色点点头,略有些失望,「阿拿雪山都变成阿拿秃山了,雪顶没有了,草也没有了。」
「那看来这旱灾是一定会来的。」周偈看向锐儿,由衷道,「你猜测的没有错。」
「不是我猜的,是我问来的。」锐儿笑了笑,「羊群告诉我,今年的草不如往年的水气大。」
「那羊群有没有告诉你。」周偈戏谑道,「它们成天吃不饱?」
「说了。」锐儿一本正经的答,「冬草不够,好多老弱病残已经被杀了。」
「嗯好。」周偈在炭火前搓着手,「草不够杀羊,粮不够就得杀人了。」
仿若是为了配合周偈的气势,一阵寒风恰好阴恻恻的旋进来,吹旺了锐儿新添的炭火,也带走了几点星星之火。这几点星火从川西隘顺风而起,越飞越旺,待落到阿拿山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燎原的灾厄之火。
武兴三十九年的春天,北疆大旱,阿拿山融雪稀少,水源本就不够,周偈又在川西隘切断奉川主流,仅放细涓入境,引发水源内战。至夏末,东西沃噶混战无数,元气大伤。阿拿国夹在其中备受煎熬,更加危急,乎耶伊连发十封求援急报,均被周偈无视。再到十月寒风起时,缺草少粮的沃噶背水一战,合力压境奉川,却被周偈兵强马壮、以逸待劳的十万大军杀得支离破碎,再不成气候。周偈领着十万大军在北疆挖了一年多的河道,到今日才终于解了阿拿国的围,将坐困死城的乎耶伊挖了出来。
被天灾兵祸折磨得几乎亡国的乎耶伊坐在军帐内,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林鸣堂,问:「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世子在说什么?」林鸣堂满脸不解,「恕鸣堂愚钝,还请世子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