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是停了一会,发现那女人正在哭自己的儿子。她嘴里面的词一套一套的,一会哭白髮人送黑髮人,一会哭家里面断了香火。这些话合辙押韵,带着哭腔念出来。倒像是在唱歌一样。
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提前编好的词。也正因为这些滑稽的话,在太平间里面听着女人的哭声,我倒不觉得那么恐怖了。
可是时间不久,女人忽然不再说话了,而是一个劲的哀哭,她的声音越来越悽厉,越来越尖锐,到后来像是鬼哭狼嚎一样,听的人心惊胆战。
我心中惴惴不安:「不好了,不好了,这个女人有问题。」
无名显然也主意到了,我听到他小心翼翼的说:「这位阿姨,你这是怎么了?」
女人倒也答话,她哭哭啼啼的回答说:「我的儿子死了。你没有看到吗?」
无名嘆了口气,低声说:「人死不能復生,你节哀顺变吧。」
女人嘆了口气:「可怜我这孩子,还没有娶过媳妇,不知道到了阴间,会不会怨我。」
无名也跟着嘆了口气,不过却没有说话。
女人忽然对无名说:「不过……也许我可以给他配冥婚。一男一女合葬在一块,也算是娶过媳妇了。」
无名是道士,显然听过配冥婚的事。所以嗯了一声,没有表示的太惊讶。
女人又说:「现在配冥婚,还少一个媒人,你能不能帮帮我。给我儿子说说媒?」
无名小声说:「我?我恐怕帮不了……」
女人哀求他说:「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就忍心看着我一直哭吗?」
无名想方设法的推辞这件差事,他找了个藉口说:「就算我想帮你,可是你找到和你儿子配冥婚的人了吗?」
女人忽然嘿嘿的笑起来了,声音阴森森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女人问:「你猜,我为什么要把儿子放在太平间,而不是带回家里面下葬?」
无名的声音已经有点发抖了:「为什么?」
女人笑嘻嘻的说:「因为这里有女尸。我要在这里找一找,找一个相貌好,品行好,又和我儿子八字相合的,带回去冥婚。」
无名惊讶的说:「你这不是盗尸体吗?」
女人笑嘻嘻的说:「对啊,我就是在盗尸体,那又怎么样?」
无名说:「你这个人怎么没有是非观念呢?偷别人的尸体是不对的。既是对死者不尊重。也是对死者的亲属不尊重。」
女人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笑着说:「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啊,可是你嘴上说的一套一套的,怎么自己偷起来,一点都不脸红呢?」
无名大声说:「我什么时候偷……」
他的话没有说完,忽然闭上嘴了。随后,我听到一阵牙打颤的声音,他应该在剧烈的发抖。
我听到那女人冷笑了一声:「你师父的肉身,不是你偷走的吗?」
我的心裏面越来越凉,我心想:「这下可糟了,是天厌子来了。我们都没有注意。」
无名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难道他被天厌子制住了吗?天厌子有没有钻到他的肉身里面去?
我安静的等待着,可是周围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一会,那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师父托我把你带回去。好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
我心想:「原来这个女人不是天厌子。她现在要带走无名?我恐怕救不了无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躺在这里。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然而,那女人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我听到她低声嘟囔着说:「不行啊,不行啊。我的儿子还没有冥婚,我担心他走的不安宁。反正也是到这里来一趟,不如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回去。」
随后,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分明是向我的床走来了。
我吓得头皮发麻,我咬了咬牙,决定掀开白布逃走。虽然这么做成功的机率很小,但是也强过躺着等死。
可是我要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身子动弹不得了,我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只能乖乖地躺在那里。
我感觉有一隻手,正在慢慢地拉白布,然后,我的脸就露出来了。
有一隻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姑娘,把眼睛睁开吧,让我看看你脾气怎么样。」
我的心臟砰砰的跳着,我哪里敢睁眼?
女人笑了一声:「就算你不睁开眼睛,我也知道你是活着的,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
我听她这么说,就把眼睛睁开了。我看到我床边站着一个中年妇人,长相很平庸,但是一脸笑容却很诡秘。
我心想:「现在白狐受伤了,等他养好了伤,早晚会找你算帐。」
女人淡淡的说:「你睡醒了?那可太好了。咱们抬起棺材来,回去办冥婚吧。这里的尸体太多,我不喜欢。」
她朝我招了招手,我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身不由己的坐了起来,然后走下床。和无名并排站在一块。
无名脸上的表情很僵硬,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显得很无奈。
那女人指了指床上的尸体:「来吧,把尸体抬起来,咱们要走了。」
我和无名把床上的尸体抬起来,装进了棺材里面。然后扛在了肩膀上。
这棺材可真重啊,但是我现在根本不觉得累,只是和无名一前一后的向外面走。土双反号。
我一边走,一边奇怪:「这女人明明把我们制住了,为什么没有带走天厌子的肉身?难道他不打算要自己的肉身了?他要夺舍取走无名的身体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好像还有机会……」
紧接着,我又开始盘算肩膀上的棺材:「棺材里面的人好面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