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多日,沙鸥走到寻壑跟前,正想嘘寒问暖一番。寻壑却如热锅蚂蚁。引章不动声色引开沈越注意,寻壑见缝插针连忙做口型——别过来,再拿眼神撇撇沈越。
沙鸥心领神会,知道糟老头子又吃自己的醋了。
寻壑生怕沈越察觉端倪,恰见盘里青菜胶着,煞有介事问道:「这些菜热了好几回吧?」
「昨晚亥时才叫厨房做的,而且天又热,菜凉得慢,也就热了一回。」
原来如此。寻壑心头暖意流淌:「让你们久等了。欸,才六月天时,怎会有这么大的螃蟹?」
「公子你看!」晏如举起红肿手掌,其上伤痕斑斑。
寻壑惊讶:「怎么弄的?」
晏如扁扁嘴:「永安县涨潮,我见螃蟹肥大,就想着抓几隻给丘公子下饭。不料这螃蟹厉害着呢,我手还没下去呢,它倒先追着我跑了。」
「哈哈哈……」晏如那避之不及却还得视死如归抓螃蟹的窘样可想而知,一番话逗得众人大笑,顿时睡意全无。
趁人不注意,寻壑悄悄牵了沈越桌底下的手,凑近了低声道:「这个家真好。」
「嗯。」
很快,菜就热回来了,忽闻婴儿啼哭,由远及近,引章惊得跳起:「馒头!」
原来是晏如引章的大胖小子半夜啼哭,侍女便把娃娃抱过来。待引章抱着襁褓返回,馒头已恢復乖巧,吐舌咬指,咿呀发语。
寻壑放下筷子,上前抱过娃娃:「小馒头,不知不觉就半岁啦。哎哟,重了好些!」
「哎,别家孩子一晚上餵三次奶,馒头半个晚上就得餵四次。」
「当众提这个做什么!」引章羞赧,训斥晏如。
晏如不明就里,一脸无辜:「我就是心疼你累嘛!」
小夫妻开启拌嘴模式。
时值夏夜,舒爽宜人。包裹馒头的襁褓随之轻便。娃娃好动,探出脚丫子直蹬寻壑下巴。寻壑一把抓住小脚丫,啵唧两口,又对沈越笑道:「还记得嘛,这娃刚出生时,引章去找尿布,我抱着馒头不过片刻,他就胆敢在我身上便溺。」
沈越拣了个芝麻包子,不动声色送到寻壑嘴边:「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抱了你,你也在我身上撒了一泡童子尿。」
寻壑满嘴鼓囊囊,含混怒骂:「……我吃东西呢!」
程隐花隐二人话不多,相邻而坐默默吃饭。
饭毕上山,远方梆响,已臻三更。沿山夹道,那象征不祥的彼岸花被寻壑命人悉数铲掉,随后沈越派人种上一种紫色草花。
尤记当时寻壑蹲在花前,指着一朵紫花问沈越:「这是什么?」
「桔梗。」
「桔梗?没听过。」
「没听过很正常,北方传过来的。」
寻壑再瞧瞧这花,一脸嫌弃:「花这么小,也不起眼,为什么种它?」
沈越淡笑着解释:「我喜欢桔梗花的花语。」
「花语?什么意思?」
「西蒙那边有以花相赠的习俗,每一种花都有特定的花语,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花相赠。比如,红玫瑰的花语是『每一天都爱你』,所以适合赠给情人;而黄菊的花语是高洁、长寿,可以赠给长辈。餵沈鲤!你刨我的桔梗干嘛!!」
「刨掉它们改种红玫瑰啊!!」
拉不开人,沈越干脆一把将这丧心病狂的傢伙抱起:「你听我说完!!!我种桔梗,是因为桔梗的花语更适合咱们!」
寻壑拧眉:「还有比红玫瑰更合适的?」
沈越抱着寻壑,放眼这片烂漫花海:「嗯,桔梗的花语,是『永恆的爱』,以及『无悔』。」见寻壑神色怔忡,沈越笑得甚是得意,补充道:「当然,除了花语,桔梗还有一点我很看重,它止咳宣肺,可以治你的咳嗽。」
要知道,自沈越西北战场归来,这一年寻壑缠身已久的咳嗽明显好转,大家都以为是良药的功效,但只有寻壑清楚,良药并非药材,而是沈越。毕竟,这六七年间,什么名医偏方寻壑没试过,可都不奏效,直到沈越触及寻壑真心。
「怎么了?!」好端端走着,沈越被情人突如其来的熊抱吓到。
「嘻嘻,就是突然觉得自家男人真好~」
「咳咳,」寻壑最近说的的情话,比过去十几年的总数还多,饶是沈越脸皮再厚,这一时半会也适应不来。沈越干咳半晌,生硬道:「那你今后无论什么事,都得先和我商量,不可以、不可以找沙鸥。」
驾车走了十几里地,这醋劲还没散尽,寻壑哭笑不得。
「对了,」沈越话锋一转,又问,「鲤儿,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寻壑恨不得身心粘在沈越身上:「沈爷儘管问。」
「我看你挺喜欢小孩,你真没有想过自己要……」
「没有!」寻壑抽身,斩钉截铁强调,「过去没有,现在更不想要孩子!除非……」话到一半,寻壑倏尔顿住。
「除非什么?」
寻壑神色羞赧,颊飞红云:「除非是沈爷的孩子。」
「我问的是你想没想过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怎么变成我的了。等等!」沈越脑筋终于拐过弯来,「你的意思是!!!得,老子现在就给你留种!留个盆满钵满!」说罢一把扛了寻壑登上山腰。
并头鸾凤欲穿花。天雷勾地火,直烧到天际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