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张小壮坐下,男人很快端上茶水,沈越一看水面漂浮的两片碎茶叶渣,眉头一皱,随即摸出几块碎银子,推给男人。
男人连忙推辞:「不用不用!」
沈越神情如常,但语气里不容置喙的强硬却毫不含糊:「收下吧。我们问完就走。兄台怎么称呼?」
「鄙姓黄,大人叫我『阿黄』便是。」
「嗯,李承母亲临终前是什么情况?」
阿黄痛心疾首:「哎!李大娘五年前身体就不大好,这两年更是卧病在床。为了医治李大娘的病,李家连田地都贱卖了。李承一边要照顾他娘,一边还得操持家务,真的不容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李大娘走了,对李承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但谁料想,大娘没走多久,李承就疯了。」
沈越沉思些会儿,问道:「你刚刚说,李承操持家务?那他媳妇儿做什么去了?」
「哎,他媳妇去年得了一场怪病,好转后腿脚落下了毛病,行动不便。李承疼媳妇,就揽下大部分家务活,让媳妇照顾好孩子就行了。」
「嗯。这生活确实不容易,李承他就没说过一句怨言?」
「怨言嘛,还真没从他嘴里听到过。李承他本来就是个闷嘴葫芦,再苦再累的时候顶多皱个眉头,没其他别的。」
小女孩吃完了饭,走出门去。
沈越又问:「那他媳妇现在怎么过活?」
「李家媳妇手艺不错,平日里织布换点银子,另外,她娘嫁人还算厚道,多有照顾,这日子总算能过。」末了,阿黄劝沈越道:「老爷,恕小人多嘴。李承得了您的照料,已经是他积德行善换来的福报。他这病古怪,应该是好不了了。老爷管他温饱即可,至于能不能治好这病,就看天意吧,老爷就别费心奔波了。」
阿黄话音刚落,小女孩儿在门口脆声道:「李姨跟小豆子回来了。」
「啊,」阿黄解释道,「是李家媳妇回来了。」
沈越和张小壮连忙出去,暮色四合,只见李家娘子牵一垂髫小儿,推开家门。
「李姨!」小女孩叫道,「这两位大爷找你问话呢。」
李家娘子神情警惕,上下打量沈越跟张小壮,淡漠道:「找我问话?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小女孩蹦跳着跑回父亲阿黄身边,低声央求父亲买糖吃。沈越耳尖,听得一清二楚,摇头暗笑,向李家媳妇走去。
张小壮说明来意:「我们想问问李承的情况。」
李家娘子牵着的小男孩登时两眼放光,下意识喊道:「爹爹?!」但很快,小男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抿紧嘴巴。
李家媳妇没好气,推孩子进去后堵在门口,神情激愤:「嫌我们家还不够惨么!又提他!」说时别过头去,揩了一把眼角。
「几句话而已,我们问完就走。」张小壮争取道。
「无可奉告。」话毕李家娘子摔门进去了。
张小壮无奈地看向沈越:「将军,这……」
阿黄也走上来,宽慰道:「李家媳妇就这脾气,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好好一个家,说没就没了。」
沈越眉头一松,爽快道:「嗯,行,既然问不出什么,那就到此为止。我们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跟在沈越身后走了一段路,张小壮终于吐露疑惑:「将军,真就这么算了?」虽跟沈越接触不多,但几次相处,张小壮眼中的沈越,绝不会是个轻易罢休的人。
「哈哈,既然你不愿意这么算了,那咱们就回去。」
「啊?」张小壮错愕地跟着沈越往回走。
「你在这里等着我。」沈越低声交代,随后一个腾跳,翻过院墙跳进去。
张小壮:「……」
沈越贴墙凝听,确认声源后,绕道安静处,掀开窗户钻入室内。果不其然,孩童在前厅写作业,在他惊呼之前,沈越快手捂住孩子嘴巴:「别怕,叔叔问你点事,这样才能治好你爹爹。」
孩子即刻冷静下来,但眼中仍有惊恐,小心问沈越:「是你在照顾我爸爸?」
「对的。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弄清楚了,才能帮助你爹儘快好起来。」
男孩点头答应。
「你……」
「小豆子,待会去帮我到田爷爷那儿打一瓶酱油。」
孩童瞪大了眼睛,沈越气声敦促:「快说『好』。」
男孩登时反应过来,依言应声。
事不宜迟,沈越择了关键处问道:「你奶奶去世那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有!」男孩回头看一眼灶房,确认母亲没出来,才凑到沈越耳边,「那几天爹娘一直在吵架,但以前爹爹都是任由我娘责骂,从不还口。有次我下楼,正好听到爹爹对娘说『我这就去买药,你满意了吧』。可事实上,我娘从来都是因为奶奶治病花钱,而跟爹爹吵起来的,可那一次却相反。我当时就奇怪。后来爹爹摔门出去,第二天,我奶奶就走了。」
「!!!」沈越正要说些什么,灶房二度传出呼声:「小豆子,进来把酱油罐子带出去。」
这回小男孩机灵了,朗声答应:「好,就来。」末了又揪住沈越衣袖,快口说道,「守灵那几天,爹爹总是做噩梦,总说『奶奶找他索命』。叔叔你说,奶奶是不是……」
「嘘!」沈越捂住孩子嘴巴,「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猜。你快去打酱油,叔叔也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