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章疑惑:「南阳玉?」
小二瞭然笑道:「华夏名玉有四:和田、蓝田、岫岩、南阳。后二者近世罕闻,可在上古,俱是闻名遐迩的好玉。公子姑娘,听过和氏璧的故事吧?」
引章点头,问:「听过,怎么?」
「这和氏璧就是南阳玉。《诗经》有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剩下的话沈越没听进去,只想起接下来两句,是『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寻思着,沈越侧眼瞧见一金簪,尊气逼人,遂问:「这个呢?」
小二停下嘴边言语,转而介绍:「这一支是『点翠嵌珠桃蝠螺旋金簪』,以荷花色宝石为桃,祖母绿宝石为蝠之双翅,簪身螺旋设计,寓意财源滚滚,适合生意场中人佩戴。」
沈越点点头「好,」转眼又相中一支,「这支呢?」
……
沈越将看上眼的款式都问遍了,足有十来支,连引章都忍不住去对面橱柜看钗钿了,但小二仍旧耐心解答,着实训练有素。
沈越问完,见引章趴在柜面盯着一金花芙蓉钗看,遂问:「你喜欢这个?」
引章一吓:「没……看看而已。沈爷看中这么多,决定好买哪支了吗?」
「好了。」
引章走回原来柜檯,问:「哪一支?」
沈越未答,径直对小二吩咐:「方才我问过的样式都包起来,还有,」沈越指着引章方才所看的那支金簪道,「把这一支也一併包了。」
引章:「全部买下?!」
沈越云淡风轻:「都挺好看的,一併买回去,让阿鲤挑着戴。」
引章:「……」
小二:???!!!
说时,筝声止住,店铺深处,屏风后绕出一女子,身段窈窕,款款步来,沈越引章齐齐看过去,却听一旁小二唤道:「夫人!」
谭夫人?
谭月薄施脂粉,终究掩不住眉目间阅尽沧桑的疲态,但举止轻盈,向沈越引章略一颔首,语声更如二月黄莺,问小二道:「统共十二支簪子?」
小二点头。
谭月遂吩咐小二:「取掐丝景泰蓝多宝阁来。」转而又对沈越道,「公子如此爽快,想必是送给极有分量的人,民女替公子包上,聊表心意。」
……
驾马返到丘府,已过午时饭点,引章正寻思着亲自下厨表达谢意,才下马,就听得身后匹马长啸,回头,竟见银狮疾驰奔来,带起风声猎猎。
沈越奇怪:「银狮?」
马儿在主人跟前剎住脚,沈越见其口中衔着一拇指粗细的信筒,遂取了打开看。
纸大概是随手撕下的,四边如锯齿般不整,其上寥寥数语,沈越只看一眼,顷刻,眸中惊恐风起云涌。
引章不安问道:「银狮怎么跑回来了?上面写了什么?」
「阿鲤遭人刺杀!」
仿如晴天糟了霹雳,引章来不及反应,就觉身边刮过一阵风,抬眼,沈越已驾着银狮奔出数尺。
第44章 莫使云雨散③
沈越赶到九畹,店铺如常开放,货物齐整无异态,可径直衝进内室,却见程隐站在门边,寻壑则和一女子瘫坐对角角落,寻壑抱头,躯干几近蜷缩。
沈越大惊,衝上前一把揪起他:「伤哪儿了!」
未料寻壑一听见沈越嗓音,即刻一挣,跌坐在地。沈越伸手去拉,寻壑慌乱往后挪退。
「沈越?」寻壑身旁女子半信半疑。
沈越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上下扫一遍这女人,便认出她来:「邬三小姐?」记得寻壑遣人将她护送去了东瀛,而今怎么回来了?还出现在这里?
沈越欲要牵起寻壑,邬璧却拦在在跟前,并厉声道:「你又想怎样?」
沈越:「??」
程隐已在身后,解释道:「这姑娘突然窜出,在丘公子跟前拔刀……」
「啊!!!」程隐一语未完,寻壑竟失声尖叫,邬璧连忙抱住寻壑安抚,待寻壑稍稍平息,邬璧冷声对程隐道:「我说这人鬼鬼祟祟跟在我丈夫身后作甚,原来是沈爷派来监视的。」
『丈夫』二字,譬如芒刺,扎进沈越耳里。
对呵,寻壑早已不是昔日的沈鲤。他有事业,有家室。
寻壑念旧,他必定是为给自己留情面,才没有驳了自己上门照顾的请求,以寻壑而今财力势力,何愁请不动顶贴心的人物。
心突然脆生生刺痛。
寻壑仍不住哆嗦。
蹬蹬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一人跑入,入室惊呼:「公子!」原是引章赶到。
程隐后退一步,对沈越耳语道:「爷,丘公子可能认出我声音了。」
沈越瞬间明白寻壑害怕的原委。
暗无天日的密室,血腥腐臭滞涩不去,灼烫炙烤、剜肉剔骨,世上最惨痛的皮肉酷刑,寻壑几乎都挨了一遍。
这些时日,偶见寻壑瑟缩,未见其惊惶失措,沈越想当然地若无其事,但直至眼下,沈越才明白,自己低估了寻壑……
他怕程隐,更怕幕后主使的自己。
人间炼狱,任谁经历一遭都是终身噩梦啊。
「公子害怕,你们先出去吧。」引章扶着寻壑,对周遭众人道。
邬璧恼怒驳斥:「寻壑怎会怕我,他明明是怕沈越。沈爷别忘了,当初你在众人面前是如何羞辱我丈夫。虽不知你方才惺惺作态为的哪般,但凡替寻壑着想,都请你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