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意味深长地道:「这小蟑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顾意无奈地笑笑,说:「老闆,你的重点跑偏了,不是要审问书生吗?」
「其实,你们用不着审问我。」
书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桌上食物的香气,他的饥饿感缓解了许多。他微垂着眼眸,一张灰白色的脸满是忧伤:「我的事你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爱晚晴,可她忘了我,我愤怒,又不甘心,所以藏在髮簪中,又偷了她孩子一魂,逼他丈夫供奉,才能得以显现,让她看见我。」
「你做这么多,只是希望她能看见你,然后想起一切,对你回心转意吗?」顾意问道。
「是的。」书生说,「因为我是饿死鬼,鬼气本就很弱,不依附点什么,我会很快灰飞烟灭的。起初,我只想在她身边,可我离她太近了,我每晚都能看见她和她的丈夫……我恨啊,所以才怨气大增,但其实,我从来都不想伤害她。」
薄司问:「那你和那个孩子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书生答:「我偷他一魂,他自然看得见我,但我没想到的是,他非但不怕我,还将我视作朋友,我几次想逃离他,都被他唤了回来,他因为从小体弱无法上学,所以一个朋友也没有,我看那孩子实在可怜,就夜夜陪他玩耍,他也经常烧些食物给我,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是晚晴和别人生的,但我一点也不恨他。」
闻言,顾意静静地看着他,说:「可是你伤了吕行。」
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不想他死,他死了晚晴会伤心,我只想证明他是真的爱她,只要知道这个,我便没有遗憾了,晚晴把我埋了,我却始终放不下她,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她明明说过,会生生世世爱我的。」
「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薄司淡淡地道,「过了黄泉路,喝了孟婆汤,你心里的那个晚晴姑娘已经死了,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实,你为她不肯轮迴,还险些化作厉鬼,其实一直以来,伤心的只有你一个人,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不知不觉,书生已泪流满面,「只有我还记着前世的约定,有什么意义呢?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随便许下什么诺言,徒增生生世世的伤感和寂寞……算了,算了吧,只要她幸福,就好……」
薄司起身,说:「你今晚就住这里吧,等你了了心愿,自去冥界赎罪。」
「好。」
简单一个字,仿佛用了书生所有的力气。
他的疲惫和沧桑感染了章章,让章章为他端菜的同时,也忍不住地潸然泪下。
于是,那一晚,一隻男鬼和一隻小妖就这样在客厅中惺惺相惜,彼此安慰,书生嚎啕大哭,又不忘大快朵颐,章章抹着小手绢儿,很快连眼睛都哭红了。
夜深后,别墅里安静下来。
章章和书生睡着了,顾意正想把桌子收拾下,却听薄司说了一句:「顾意,到我房里来。」
顾意一怔,抬头看着薄司,只见他已大步朝前走去。
薄司的房间閒置了两年,但仍打扫得干净。推门进去后,薄司开了灯,望着房里熟悉的一切,他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该说是怀念吗?这里是他作为人类生活过的地方,曾经,他嫌这里空荡,如今再想回来,却是不可能了。
他走到一旁的书柜前,那些他放在柜子上的古董还排列得整整齐齐,伸手一摸,一丝灰尘都没有,屋里有檀香的味道,沁人心脾,窗户微微地开着,几缕湿润的风吹进来,浅色的窗帘如水般漾起涟漪。
感受到身后顾意的气息,薄司弯起嘴角,开口道:「小子,我不在的时候,你时常打扫这里?」
顾意笑了笑,说:「不是,是章章见不得家里凌乱,所以经常干些活来打发时间。」
薄司转身,看着他:「这两年,你和那小蟑螂相处得不错啊。」
「你吃醋吗?」顾意走近他,脚步很轻,「这两年,章章的确帮了我不少,有她在,我经营棺材铺也轻鬆了许多。」
「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给你发工资了。」薄司伸手,拽过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到眼前,瞳孔黑如曜石,「所以,你不想我吗?」
顾意望着他的眼,道:「冥王大人事务繁忙,我一个小小的棺材铺老闆,有什么资格天天想着你呢?」
薄司把他拽得更紧,轻笑:「你现在不仅敢顶嘴,还敢怪我?行,我承认,这次是离开得久了点,可我看你在人间生活得也挺好,小老闆当得有模有样,还有个那么漂亮的小妖陪在身边,我原本以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顾意挣开他的手,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薄司笑了笑,将他强行抱在怀中,在他微微泛红的耳边低喃:「因为我想你啊。」
第152章 特别篇 髮簪(十一)
顾意心口一慌,再想把薄司推开,薄司忽地捂住胸口,道:「别推,我受了内伤,你太用力的话,我会吐血的。」
「……」薄司的演技浮夸,顾意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嘲笑,他偏着头,盯着他:「老闆,你什么都没做,哪来的内伤?」
「没良心的臭小子。」薄司狠狠地瞪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我不是替你挡了那书生吗?他鬼气太盛,入我肺腑了,如果这会儿不及时治疗,我会元气大伤,再也回不了冥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