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放纵自己眷恋人世的感情,但情若能够控制,这世间便不会有这么多冤魂厉鬼执念不散了吧。
画面静止在睡觉的顾意身上。薄司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尸气,他知道,她已经来了。
「真没想到,从这镜中会看到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女子的声音还是那般空灵,淡淡从薄司身后传来。
薄司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有一件事,也很没想到,你能回答我吗?」
「你说。」
「你的眼睛,到底多少度?」
「……」
薄司指指自己,道:「我在这边,你的方向错了。」
「……」
女子咳了一声,向梵羽伸手,「还是把隐形眼镜给我吧。」
梵羽弱弱地道:「您不是觉得不舒服吗……」
「少废话!快拿来!」
「是是是。」
学着上次的样子,女子戴好眼镜后,重新恢復高冷的表情,她侧过身子,扬起下巴看着薄司,美眸中含着挑衅:「我的眼睛多少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你的弱点了。」
薄司摊手:「你邀请我来你的地宫,设计这么多花样,就是为了寻找我的弱点?」
「这世上,每个人的心都有弱点,我想知道,也不奇怪吧。」
「那你的弱点又是什么?」
「我的弱点,不在咱们这次讨论的范围。」
「那你邀请我干嘛,聊天?猜谜?」
女子浅笑道:「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只是想和你叙叙旧,聊聊天,至于你的弱点,我只是好奇罢了,也可算成额外的收穫,上次在水池,我便看出这个男孩对你不一般,他肯为了你重回我的结界,那时我就在疑惑,没想到,你对他,居然也……」
薄司淡淡道:「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没有关係。」
女子故作惊讶:「怎么会没有关係,你对他是有感情的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薄司眸色变冷:「我不想在这听你说废话。」
女子哈哈大笑:「这可不是废话,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女子缓缓走向那面镜子,轻声道:「我这镜子从不说谎,它能照出一个人心底最想要的东西。我也很惊讶,原来你对这个男孩有着这么深的执念。可你为什么不承认,原因我知道,因为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你,却可以无限生存,你不想面对得到了又失去他的痛苦,所以你干脆一开始就不碰他,我没说错吧?」
薄司侧目,冷冷地道:「这些与你无关。」
女子大步走到薄司面前,语气有些急切:「是与我无关,但是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你能如此压抑自己,可我的透心镜却不会骗人,你对那男孩的爱已经很深了吧,你何苦要压抑自己呢,你又不是没有办法和他一直在一起,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薄司一声冷笑:「你的人设会不会转变太快了,在水池底下,你口口声声恨我,要我死,这会儿却说,你要帮我?」
女子悠悠道:「因为那时我还未衝破封印,现在我出来了,想法自然与那时不同,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我想在这多留一会儿,所以我不想杀你了,我想跟你合作,做个交易。」
「我没有与你做交易的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女子笑道:「先别急着拒绝,一个活人当然没办法永远和你在一起,但一个死人可以,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我也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的痛苦,看着所爱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那是件多么悲惨的事,这些我都知道,因为生命太长,所以总想抓住身边那一些些的温暖与美好,你不也是这样吗?虽然我和你立场不同,但这一点,我们应该有共鸣才对啊。」
薄司嗤道:「你若觉得活着痛苦,何必杀那么多人,吸那么多血来让自己苏醒,算了吧,你这些话,虚情假意,让人听了噁心。」
闻听此言,女子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薄司看着她,眼眸冰冷:「你不过是坨早该腐败的烂肉,居然在这大言不惭,说你可以帮我?怎么帮,把顾意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这样,他不会老,也不会死,但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做?」
女子气结:「你……」
「我警告你,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让你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薄司的话轻描淡写,却让女子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白,她怒气升腾:「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我把他变成殭尸有什么不好,人间有句话,存在即合理,你凭什么歧视殭尸?就因为你掌管地府,你以为自己就有权利消灭我们?」
「什么地府,什么跟以前一样,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女子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你是在跟我装,还是真的失去记忆了?冥王大人,当初您封印我,那可真是毫不手软啊,可是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错了,错的明明是那些害死我的人,我不过是报了个仇,你就把我封印了整整一千年,我好不容易在这块养尸地醒来,真好,又遇到你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冤家路窄?我瞧你的力量的确是不如以前了,怎么,难道你也犯了什么错,当不了冥王了,被罚到这人世间赎罪来了?」
薄司冷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棺材铺老闆,你说我是冥王?如果我是冥王,你立刻就在我的手下灰飞烟灭了。」